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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中樂透的好手氣,但是猜起奧斯卡獎,有時卻會有意料中的喜悅!

 



今天是大年初三,理應休假的。

但是為了李安,為了奧斯卡,還是來加班了。

早在一個月之前,報社內部開會的時候,大家都認同我的分析,李安本人及他的《斷背山》在今年的奧斯卡入圍大賽中絕對獲得提名,我們可以在大年初三好好做做報導,讓大家在年節時候也能有喜樂的新聞來分享。

今天的入圍名單一公布,幾乎完全在意料中。其實,猜中入圍名單或得獎名單,眼光固然重要,運氣成份也不可少,最開心的是你對影壇大勢的發展和觀察,可以得到一些共鳴和呼應,例如我始終就認為《斷背山》的演員表現,不是只有男主角希斯.萊傑而已,飾演他妻子的蜜雪兒.威廉斯和他的男友傑克.葛倫霍都是極其重要的綠葉,他們的肢體與表演都讓《斷背山》的人生戲味更加鮮明,意境更寬廣,提到《斷背山》的表演,光提名希斯.萊傑是絕對不公平的,不論最後能不能得獎,奧斯卡的提名肯定就是對於曾經努力過的演員一次很窩心的回應了。

至於《衝擊效應》的六項提名對我而言是實至名歸的結果,至少,它是我2005年的十大佳片榜首呢,該片承繼了好萊塢所謂「超連結」的人生網絡結構法,看來毫不相關的人物與角色,最後卻能連成有機體的精彩戲劇,導演保羅.海吉斯的企圖心非常驚人;另外一部同樣被我列入良心電影的則是根據勒卡雷小說改編的《疑雲殺機》,嚴厲批判了英國大藥廠以非洲人命為芻狗,實驗了有生命危險的肺結核新藥,電影的結構有前後跳躍的時空變化,還有錯綜複雜的政商關係與國際現實的利益雜陳,但是拍得遠比《諜對諜》清楚感人(因為本片根本就是一部愛情電影),所以我更慶幸的是《疑雲殺機》並沒有擠進決選名單,否則可能還會感動一些以白人良心自許的投票委員。

年假這幾天都在補看該看卻沒看的電影進度,看完《疑雲殺機》時,我就忘不了瑞秋.懷茲;看完《傲慢與偏見》,對於琪拉.奈特莉的型與戲更是印像深刻,一進報社,就拜託編輯找出她們的照片備用,幾個小時後,她們果然分別獲得提名,果然所見略同,更是讓人有惺惺相惜的欣喜。

至於音樂獎項,最有意思的是早就已經是影史上最多次得獎者的約翰.威廉斯,再度以《慕尼黑》與《藝伎回憶錄》獲得兩項提名,他是電影音樂的首席宗師,曲風類型千變萬化,戲劇情味更是充滿了煽情魅力,《藝伎回憶錄》不中不日的美術風格固然耀眼,但是若無大約翰的音樂,戲味是絕對出不來的,五個入圍機會他包辦了兩項,固然並不保証一定得獎,卻已經說明了他果真「薑是老的辣」!

本屆奧斯卡的主要得獎名單如下:

最佳影片:《斷背山》、《晚安,祝好運》、《慕尼黑》、《柯波帝:冷血告白》和《衝擊效應》

最佳導演:李安《斷背山》、喬治.克隆尼《晚安,祝好運》、史蒂芬.史匹柏《慕尼黑》、班奈特.米勒《柯波帝:冷血告白》、保羅.海吉斯《衝擊效應》

最佳男主角:希斯.萊傑《斷背山》、大衛.史崔森《晚安,祝好運》、菲利普.霍夫曼《柯波帝:冷血告白》、泰倫斯.霍華《Hustle & Flow》、瓦昆.費尼克斯《為你鍾情》

最佳女主角:茱蒂.丹契《裸體舞台》、莎莉.賽隆《北國性騷擾》、費莉斯蒂.霍夫曼《窈窕老爸》、琪拉.奈特莉《傲慢與偏見》、瑞絲.薇斯朋《為你鍾情》

最佳男配角:喬治.克隆尼《諜對諜》、麥特.狄倫《衝擊效應》、傑克.葛倫霍《斷背山》、保羅.賈馬蒂《最後一擊》、威廉.赫特《暴力效應》

最佳女配角:蜜雪兒.威廉斯《斷背山》、瑞秋.懷茲《疑雲殺機》、艾咪.亞當斯《甲蟲》、凱薩琳.基納《柯波帝:冷血告白》、法蘭西斯.麥朵曼《北國性騷擾》

最佳動畫:《酷狗寶貝之魔兔詛咒》、《霍爾的移動城堡》、《提姆波頓之地獄新娘》

最佳原著劇本:《衝擊效應》」、《晚安,祝好運》、《愛情決勝點》、《烏賊與鯨》、《諜對諜》

最佳改編劇本:《斷背山》、《柯波帝:冷血告白》、《疑雲殺機》、《暴力效應》、《慕尼黑》

最佳藝術指導:《晚安,祝好運》、《哈利波特:火盃的考驗》、《金剛》、《藝伎回憶錄》、《傲慢與偏見》

最佳攝影:《斷背山》、《蝙蝠俠:開戰時刻》、《晚安,祝好運》、《藝伎回憶錄》、《新世界》

最佳配樂:《斷背山》、《疑雲殺機》、《藝伎回憶錄》、《慕尼黑》、《傲慢與偏見》

最佳外語片:《帝國大審判》(德國)、《心中野獸》(義大利)、《聖誕快樂》(法國)、《天堂不遠》(巴勒斯坦)和《黑幫暴徒》(南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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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未能一口氣刊完的訪問,的確讓人有意猶未盡之感,然而,鄭文堂執導的《深海》,原本就是值得讓人細細品味的優秀電影呢。本片會在二月下旬上映,請大家告訴大家。



 問:《深海》中有許多自然動人的台詞,例如蘇慧倫在和戴立忍做愛時,脫口而出的那句;「我喜歡你身上的味道。」簡單,卻動人,這樣的靈感從何而生的呢?

答:那都是蘇慧倫的貢獻。她在集體討論時,就提供了不少她對男人和愛情的嚮往,我也有自己的經歷和想法,知道愛人們想要捉住什麼東西的感覺,有的人就希望你每天都會不斷告訴他說:「我愛你。」而且要每天反覆地說,他才會有安全感。蘇慧倫在拍戲前就強調女主角這時一定要說出一句關鍵的話,可以表明她的心跡,也可以讓男人死心塌地更加愛她。

另一個考量是床戲其實難拍,好萊塢拍過不少,其實除了非常必要的情節之外,就算是大牌到湯姆.克魯斯來演床戲,也不會好看,多到讓大家都膩了,台灣電影要拍床戲更是尷尬,拍得都是零零落落,四不像的,演員都會避東避西的,於是我們就要來找尋要如何來讓這場床戲能夠不落俗套,能夠有意義,有想法的。蘇慧倫提供的這句對白,就讓她們的床戲有了讓人思考的空間。

至於她和李威的床戲,我就不用傳統的那種纏綿悱惻的作法,而是讓他們兩個打架,因為打架的親密度很強,大家都穿著衣服在沙發上翻滾,沒有身體器官露不露出的問題,而是直接從肉體與力氣的碰觸中感受到彼此親近接合的密度,你可以感覺到他們兩人似乎就都要發狂失控了。

問:讓觀眾直接從蘇慧倫的肢體動作中看到她這個人,看穿她的心情,遠比用台詞來點明說穿要好得多,這也是《深海》中偏愛的敘事情調吧?

答:是的,我不喜歡用對白來說劇情,所以我不想多交代蘇慧倫以前為什麼會殺了她的先生,介紹她以前被丈夫打,透露她坐牢的真正原因,適度地點一下就好,觀眾很容易自行連結來理解的,講得太明白,故事就窄掉了。

問:就一個愛情故事而言,《深海》擺脫了傳統偶像劇的形式,選擇了加工區工人的愛情生活,這和你長期拍紀錄片與從事工運的成長經歷有關吧?

答:工廠的故事我再熟悉不過了,童年時,我就跟著母親到紡織廠工作,我是個快樂的童工,幫忙揀線紗,在工廠裡空梭來去,交過不少朋友,工廠的作業方式和生活步調我非常熟悉,也是我一直想要拍成電影的素材,肯洛區就懂得如何調和職業演員及非職業演員把工人的故事都拍了出來,那是我衷心嚮往的。

我在綠色小組拍工運紀錄片時,就觀察過許多人,坐牢的人也都有工廠工作的經驗,所以蘇慧倫的角色酒店待不去,轉到工廠去生活是最自然不過的選擇了,做工就只要體力勞動就夠了,不用花腦袋。加上工廠作業員的感情面貌一直是我很想探索的主題。
問:《深海》啟用了偶像劇的演員李威,可是看到他的造型時,卻覺得他不似當代人,他的頭髮穿著打扮反而像是瓊瑤式三廳電影中那個六0年代的年輕人,不合時宜的造型就讓人油生說服力。

答:李威的造型是參考加工廠的領班模樣,他有一般偶像演員遇上攝影機就會自動耍帥的反射動作,於是我就得盡量壓低他的帥勁,例如要他戴帽子,用帽子壓低他的長髮帥勁,不准他擺出太多帥勁模樣,他也努力增肥了四五公斤,讓自己更能貼近這樣一個領班角色。他的銳氣與姿態做了極大的調整,我想這與陸奕靜的合作飆戲有些關連,遇到一位專精又敬業的演員時,你自然就會調整自己的方式,那是很自然的競爭飆戲。

問:你偏好的導戲方式是什麼?

答:我一直偏好紀錄式的拍法,即使拍的是劇情片,也不時會想起紀錄片的畫面,例如拍攝工廠戲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思索尋覓,真正在工廠中工作時,工人應該站那裡說話?會有什麼動作?先反映真實,再解決技術問題,對演員的要求也是你該講什麼話,就自然地說出來吧!

我不太排戲試戲,除非預知會很花底片,或場面調度很大,深怕萬一失敗才會來排戲。我通常是事先把追求的感情和畫面說清楚,然後再一句我們要拍了,就這樣開工了,聊戲是很重要的作業流程,透過聊天的方式讓演員理解應該表現的重點,其實就夠了。演員的互動當然重要,如果要拍反應鏡頭,我也會請演員從頭再演一次,情緒才會準確。拍片沒有偉大的方法,很多時候你就是要重新調度,重新再來一回,底片是很難儉省的,因為人生和演戲都是流動的。

問:《深海》中出現了一位弱智青年演出的掌中戲,他的世界是蘇慧倫與陸奕靜都不曾碰觸過的人生角度,你要表現的是什麼?

答:我寫作的過程中,希望小玉最後能碰到一個人,無關男女情愛,卻能吸引她和觀眾,那是一種「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感覺,希望在歷經滄桑後能有一點新奇的人生視野。

海港旁會有什麼人出現呢?就假設有個戲團經過,演出了祭天酬神的好看戲碼,他呈現了完全不同的生活面貌和生命價值觀,他的世界不再是錢和帥哥,而是素昩平生的陌生經歷,這位演員有一種傻傻的,直接單純的樂天性格。

問:面對這個掌中戲團演出時,你的攝影機好像就要走進舞台裡層了,看到與眾不同的掌中戲台的空間,你對攝影鏡位的要求和擺放條件是什麼?

答:我一直很想接近人,不想安安靜靜去觀察一位憂鬱症的女人,或者是一段男女感情,所以我用了很多接近人的鏡頭,我想讓大家能夠近觀,看到他的專注,不是遠觀,而是直接進去。

攝影師林正英是當紅的廣告片攝影,該讓天空表現的時候,就不要吝嗇,該讓演員大塊表現的時候,就讓她大塊大塊地去呈現,我很相信我的工作團隊,我只要出一張嘴,把要求的東西說明白 ,剩下的就是他們靠專業來完成,挑對團隊是很重要的條件。

問:《深海》拍出了國片中罕見的美麗高雄,這和你的成長經驗有關吧?

答:我在從事工運的階段不時到高雄活動,這裡的天氣和人與人之間的感情都讓我覺得很舒服,雖然天空有時灰濛濛的,然而你就是會看到一些很美麗的位置和場景,拍出高雄的味道一點都不難,它是一座看似有距離,卻又很親近的城市。

我在看景的時候,就一直惦念著:「這個景本身一定要會說話。」主景的位置和附件的元素都可以說出一些故事的,例如陸奕靜家的窗口就可以看到海港,李威住在鹽埕區的住所,站上陽台就可以看到愛河,選對了景,城市和人的呼吸就有了對位的效果。

我們根據劇本裡的人物性格來挑場景,就會來研判誰應該住在城市的那個角落,李威的角色是個乾乾淨淨,有條有理的人,就該住在一幢大樓的頂樓,陸奕靜的酒家老闆就應該住在旗津區,窗口最好還是有大船經過,高雄最讓人舒服的感覺就在人的身上。只要誠實以對,就可以借到合適的場景,實話實說,對方就很阿莎力地出借的。

問:你一直強調場景和人物的關係,為什麼場景這麼重要?

答:我的創作歷程是這樣的,我會先在書桌上靠著自己的想像寫出一個文案劇本,然後就到拍攝的地方去看景,看完景之後,再回頭來改寫劇本,因為現場細節會改變很多原本的想法,不論是限制或視野都會讓你重新思量表現的手法,例如李威的屋子找到時,場景就讓你要重新省思男女相處的細節。

火車對阿玉的魅力很特殊,聲音的魅力是一個,從監獄出來後,看到火車和船,就傳達出一種隨時可以出走的自由意念,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內心呼喊,可以看到一個交通工具,看起來漂亮,而且可以傳達出角色的內心深層。

問:《深海》的音樂出自女作曲家李欣芸的手筆,你是怎麼和她溝通的?

答:我其實一直很想請教音樂家,平常該用什麼的語言才能準確說出對音樂的要求呢?我和李欣芸的溝通是一開始就拿出北美民謠歌手Betty Smith的唱片給她聽,直接告訴她說我喜歡這種音樂,希望電影中的音樂能夠呈現這樣的情感。

接下來,我又把劇情故事告訴她,挑明了說我希望電影中能有一些恰恰的音樂,她的反應是:「恰恰很俗哦!」我當然知道,但是我就是希望音樂能有些憂鬱,又有些恰恰的感覺,我強調了:「人生再不如意時,就跳一首恰恰吧!」我想她是聽懂了這句話,於是她就做出了很有感染性的音樂,現場放了兩次之後,工作人員都會跟著哼唱了,能夠寫出讓大家都能哼唱的音樂就是電影音樂的最基本條件,能夠讓人記憶,讓人吟唱,例如《新天堂樂園》那樣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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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文堂執導的《深海》,是我在2005年最鍾愛的台灣電影之一,如今本片即將在台灣上映了,謹以本文提供大家一個欣賞的角度,因文長,分兩天刊出。



問:對你而言,電影到底是什麼?你最想拍的電影是什麼?

答:我想要拍很多人會想要進戲院一起觀賞,會笑會笑,和他的生活有關,會想起家人,親友,這才是我心目中最好的電影。

這和我剛開始看電影的感受有關,看完好電影總會讓人想起某些事情,一種於我心有戚戚焉的感動。例如侯孝賢的《戀戀風塵》中阿遠在鄉下成長的經驗,城鄉差距的明確對比,和女主角淡淡的愛情滋味,以及賴以為生的機車在西門町被人偷走時,那種憤怒、挫敗,好像也想去偷別人的摩托車的那種情緒,是我完全可以感受到的恍如人生已到絕路的悲情。

基本上,《戀戀風塵》拍出了我這一代鄉下長大的青年的共同經驗,影片中方人物故事,不再是虛幻放大的影像,而是和你有密切關係的,心裡面就好像被導演給觸摸到了,那和狄西嘉的《單車失竊記》中那份父子親情很近似,雖然那是義大利在1950年代的電影,但是那種貧窮世代人們共同有過的感覺,你就覺得它和你是沒有距離的。

日本導演山田洋次的所有作品和黑澤明的《電影狂》及《生之欲》,想要那種力量能夠放進自己的作品中。如果能達到庶民性格,那是我一輩子的努力。

《紅鬍子》裡三船敏郎飾演的醫生就要求學生問病如親,一定要照顧到病患斷了氣的最後時刻,那是醫學倫理上很基本,也很簡單的成長教育要求,看到這樣的人生觀照,對於學生和觀眾而言卻是一輩子的影響。

問;攝影機的位置可以反應創作者的視野和心態,你的《深海》裡的鏡頭是經常貼著地面的,拍了很多人的腳,用了不少仰角鏡頭來拍人生,是刻意用接近地面的角度來描寫邊緣的人生情境嗎?

答:其實,我只是隱約有這麼一點感覺而已,電影拍了相當日子了,比較知道該怎麼態度來表現人生的。人生小事,沒有這麼多可以生氣的,低一點來和人生相處,沒有什麼不好,從電影來看我是比較保守,但也是比較謙虛一點來和人相處。

我最想拍的電影是肯洛區的風格,《深海》最初的發想就是去拍一群在加工區工作的男女故事,最後是因為經費有限,不能找到大批的非職業演員,不能有那麼長的時間,讓他們自然地在攝影機前演出他們自己的故事。我非常著迷於一群鐵路工人就可以從容自在地穿梭於生活、工作和演戲之中。

問;《深海》的故事充滿了台灣的風情與人文背景,是源自朋友的故事嗎?

答:我周遭親人和朋友之間的確有很多人就像劇中的阿玉(蘇慧倫飾演)一樣,有著焦慮、不安和沒有方向的苦悶。後來我發現當你面對這些焦慮又無助的親友時,多花一點時間去陪伴他們,對他們就是很有用的力量。

你就抱著無所謂的態度,就是伸出一隻手,陪你在旁邊,聊聊天,看看海,喝杯茶,看本書,時間過了,傷口是不是也會結疤了呢?我很喜歡人際之間的這種親密關係,我創作的安安角色(陸奕靜飾演)就是他已經經歷了一定的生活歷練,有了一種寬闊的人生厚度,知道人生有一定會有不如意的事,遇上了就不妨跳一隻舞,跳一首恰恰吧,這就是電影英文名片《Blue Cha-Cha》的由來。其實,他們未必能提供人生困境的解答,對徬徨無助的人或朋友,我們也只要靠近,只要陪伴,不一定能有幫助,卻是最實在的一種生活 。

《深海》的最原始概念是我看過的一批有關珊瑚的紀錄片,我發現生病的珊瑚都很漂亮,都是白的,乍看之下白茫茫的一片,雪白的海底,美極了,卻是它們卻是生了病的珊瑚。這種美與病對立的矛盾和衝突是非常巨大的。阿玉就是這樣一個意念。

電影中拍了很多潛水鏡頭,最後卻都剪掉了,因為我認為電影中類似這種很表象很明白的意象是不必加上去的,留給觀眾去想就好了。我用力比較多的部份就是用《Blue Cha-Cha》的英文片名來完整表達我的想法,這個片名象徵人生難免有點憂鬱,有點藍色,但是人生遇上不如意的時候,跳隻恰恰,就可以解放,不必那麼憂鬱地陷在裡面,完全解放不出來。

問;看完你的電影,觀眾一定會想《深海》到底意謂著什麼?原本以為蘇慧倫飾演的阿玉會不會在最後就跳進海底,和生病的白化珊瑚一些游泳,但是你卻寧可要觀眾去想像,而非直接看見這樣的畫面。為什麼?

答:我比較希望拍出來的電影是讓大家走出戲院時,會覺得人生有一種比較開朗的感覺。也許和年齡有關,我真的不想讓觀眾走出戲院時還是覺得人生悲苦、無望,帶著愁雲慘霧回家,這是我覺得最重要的一種創作態度,希望能有一種力量能夠迎向新的人生。雖然我不一定想得出解決的方法,至少能夠有一種新的態度來面對人生吧!

問:愛情是《深海》裡很重要的議題,你完全沒有交代阿玉是在什麼樣的情境底下殺了她的丈夫而坐牢,電影就是從出獄時展開的,然而,阿玉遇上的兩個男人,都還是有所遇非人的悵惘和無奈,你想要表達的受情理念是什麼?

答:兩性之間的東西說起來複雜,仔細分析起來都是在很簡單的概念中輪迴糾纏,有點像劇中的阿玉,迷惑和認知錯誤,我不想花太多力氣去抽絲剝繭,因為生活裡太多這類的三角戀情遭遇,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說來說去卻全都糊在一起,沒有辦法分清楚旦非黑白的感覺,我比較想要描述的卻是同性之間可能存在及發生的情誼。

我所看到的愛情悲劇,很多都是因為太過黏纏,沒有了距離,所以讓人窒息,不能呼吸,因而導致了分離的悲劇。愛情的失敗有很多因素,我不認為這是誰的錯,戀愛過的人都感同身受的,因為這是無解的困局。

問:愛情沒有是非對錯,這就是《深海》裡最獨特的人生觀吧?大家都同情蘇慧倫,可是也不覺得戴立忍或李威有什麼錯,你沒有任何批判這兩個男人的情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委屈與無奈,這個尺寸拿捏很不容易的。

答:應該說是很危險的一種嘗試。一旦電影裡面沒有壞人的時候,觀眾的情緒能夠找到出口嗎?會不會進而排斥你的創意?坦白說,我曾經動搖過,想讓戴立忍和李威能夠有一點罪惡附加在角色之上。

台灣演員其實是越來越進步的,例如李威這種演慣偶像劇的演員,他也不會陷溺在既定的模式底下,我一直覺得演戲就是人生經驗的投射,所以我喜歡採取一種集體創作的模式,大家拍戲之前不斷針對劇情和角色來交換意見,用聊天的方式談出大家對劇情發展的意見與看法,例如李威就肯在拍片之初暢談自己的愛情經驗,強調如果自己的生活裡遇上這麼一個黏纏的女人,他一定就會離開;戴立忍也說如果對方真的不分青紅皂白就搶了他的電話,他一定也會失控動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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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了兩個星期,終於交出了這篇文章,謹向遠在美國的李安致敬,也做為自己的雞年封筆之作。祝各位朋友,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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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說故事的大師 ]     
人生有時處處危機,良知與惡魔的拔河,是生存與尊嚴的兩難抉擇。


每個人都可能有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名氣越響亮的人可能越害怕往事被人揭發,壞了自己刻意隱藏或打造的形象。

在極權政府的暴虐威嚇下做線民,做告密者,可能是最被人瞧不起的事,因為,你可能就是為了保命或保有榮華富貴而出賣了自己的同志,洩露了不該走洩的機密。

最近幾天來,最轟動匈牙利的新聞就是鼎鼎大名的國寶級導演伊斯特凡.沙寶 (Istvan Szabo)竟然在1950年代做過共黨秘密警察的線民。

匈牙利的近代史相當混亂,第一次世界大戰奧匈帝國戰敗,領士被迫大量割讓給鄰國;二次世界戰,原本是德國的軸心國盟友,卻先被德國質疑入侵,繼而又被敵對俄軍解放,進入共產黨統治的年代, 1956年10月發生了反共產主義革命,也就是所謂的「匈牙利抗暴事件」。匈牙利人一心希望成為中立國,並退出華沙協約,但是蘇聯不能接受,一個月之後就派軍隊佔領匈牙利,革命失敗,匈牙利成為蘇聯的傀儡附庸,直到1990年,蘇聯解體,才恢復獨立國格。

今年適逢匈牙利抗暴事件五十周年,匈牙利全國上下掀起熱烈的扒糞與追思行動,要對塵封在歷史灰燼下的史實做全面檢視,因為蘇聯老大哥鬆手十五年後來,匈牙利政府一直沒有公布官方秘密檔案,誰在共黨統治時期做過秘密警察的爪牙,廹害自己同胞的往事,也就一直不曾撥開雲霧見陽光。據說,蘇聯秘密警察曾經監控著一百五十萬匈牙利人,其中有二十萬人因而下獄或勞改。

伊斯特凡.沙寶是匈牙利最具創意,也最具國際知名度的大導演,1982年以《千面惡魔梅菲斯特(Mephisto)》獲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時,更是舉國若狂,把他視為匈牙利國寶。1956年時,他才剛考進電影藝術與戲劇學院開始學拍電影,就遇上了旋乾轉坤的動盪歷史,「那段替秘密警察做事的經驗,堪稱是我最勇敢也最大膽的時刻,因為我在大革命之後救了可能因為身份敗露而遭處死的同學。」沙寶在事隔五十年後,第一次公開談及自己的青年往事。

不過,沙寶沒有詳細說明當年是那位同學有生命危險,他只強調當時:「我就隨口胡縐,混淆了警方的注意。」

如果他真的是這麼勇敢,這麼敢於為同學掩護,搶在媒體揭露前先做自我告白,可能風波就不會那麼大,更不致於成為外電報導的焦點。上個星期是先有一家雜誌刊出獨家報導,指稱他曾經替共黨政府做線民,負責監控思想前進激烈的同學,他才出面澄清確有此事,但是他強調自己做的不是出賣同學的走狗,而是保護同學的勇士,但他認為自己的告白會讓「發生在1957 年到1960年之間的歷史輪廓,得能變得更清楚,更鮮明。」

比較有趣的是沙寶的知名作品都很強調良知與現實的矛盾衝突,例如《千面惡魔梅菲斯特》就描寫著名演員為了在纳粹手中繼續享受榮華富貴,繼續在劇場工作,就極力討好納粹軍官,他在舞台上演活了把靈魂賣給魔鬼的浮士德,生活裡也是不惜出賣尊嚴,迎合當權者的投機客。

2002年他執導的《抉擇(Taking Sides)》更是以知名的指揮家福特萬格勒(Wilhelm Furtwangler)為主角,描寫美軍佔領柏林後,開始調查這位知名指揮家在納粹當權時期,是不是用音樂來激勵或撫慰德軍士氣,還是只是忠於藝術,別無政治企圖的藝術家。

音樂史上,著名指揮家托斯卡尼尼曾經指責福特萬格勒說:「凡是在第三帝國當指揮的人就是納粹份子。」福特萬格勒的解釋則是:「如果,納粹政府當權,我就成了納粹份子;一旦,共產黨當政,我不就成了共產黨人嗎?不,一千個不!音樂是另外的一個世界,與偶然的政治無關。」福特萬格勒強調的是:「我在一個希特勒當權的國家,指揮偉大的音樂,我就必定代表希特勒嗎?」電影中飾演福特萬格勒的瑞典明星史載倫.史卡斯格 (Stellan Skarsgard),面對強勢的美國軍官哈維.凱特(Harvey Keitel),氣勢上有點被比下去的感覺,但是在音樂世界前悠遊自得的神情,還是讓人動容。

沙寶是救了同學?還是害了同學?真相只有他清楚,重啟歷史調查未必能還原真相,然而,走過歷史的夾縫,從《千面惡魔梅菲斯特》到《抉擇》,我可以看出他對藝術的堅持,也相當程度探索了藝術家的無奈與妥協。

這個時候,回頭看看他在《十分鐘後.提琴魅力》中的那場夫妻情仇短戲,或許也是深入理解沙寶人生觀的重要線索。

那段電影就在一間人家的餐廳中:十分鐘前,妻子精心佈置餐桌要慶祝結婚紀念日,香檳、蛋糕與V8攝影機都準備好了,就等著丈夫回來的那一刻給他驚喜。丈夫回家卻帶著全身酒氣,妻子哄著丈夫寬衣休息,不慎將蛋糕刀刺向丈夫…十分鐘後,救護車與警車來了,妻子卻成了謀殺親夫的兇手?人生是什麼?十分鐘前後,喜劇成了悲劇,五十年前後呢?國寶大師會被人指責為劊子手的走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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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惋惜演員的重複,卻也體諒生活的無奈。




王晶和朱延平都曾經是台灣和香港片商視為搖錢樹的電影導演,他們曾經風光一時,但是陸續拍出太多欠缺品管與創意的作品,卻也讓許多觀眾傷心離開戲院,不願再走進戲院看台港片了。

以前,王晶只要口訴一個故事,再開出演員組合,台港片商就會搶著出錢買下版權,然而,風光輪流轉,王晶執導的電影《雀聖》,不但台灣戲院排不上檔期, 中國也以情節偏重賭博,太多細節描寫裁定禁演,台灣真正能看到這部電影的機會只有在衛視電影台了。

雜抄百家,一向是王晶電影的特質,別人的造型,別人的橋段,只要有趣,只要有賣點,王晶一向隨意借用,毫不心虛,毫不手軟,而且連版權也不用付,例如《功夫》風靡華人圈,給觀眾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包租公」元華和「包租婆」元秋,就被他橫向移植搬到了《雀聖》之中,元秋照樣是從頭到尾叨著菸的兇婆娘,元華照樣是色厲內荏的老滑頭,兩人都是大隱隱於市的賭國英國,也依舊是青梅竹馬的情侶(甚至還有一場泛黃的青春回憶戲,夠讓人雞皮疙瘩掉一地),同樣也有提攜後進的練功術,差別的是沒有生死存亡的拳腳追殺,只有牌桌上的爭雄決戰而已。

《雀聖》的劇情基本上就是《功夫》┼《睹神》┼《鎗火》的混血大拼盤,雖然刻意添加了郭晉安來演出那位有過目不忘本領,不用手記,就可以把所有客人點菜菜單如數背誦出來的茶餐廳夥計阿旺,但是他的真功夫也不過只是12345678加上87654321等於99999999的白癡級心算本事,以及隨口說說,查無實証的144張麻將牌的排列位置,甚至還一定要像「賭神」周潤發一樣短暫喪失記憶,而能在至於其他牌桌上的決勝關鍵戲,都是偶然加巧合的編劇噱頭而已,欠缺實戰邏輯可以服人,反正就是熱鬧一場,意圖博君一粲,可是啊,還是會有人會看得坐立難安。

我比較好奇的是元秋與元華為什麼要接演《雀聖》?

或許你應該問我說:「為什麼不演?」

不是《功夫》,沒有多少人還會記得以前有個女星叫做元秋,《功夫》顛覆了江湖女俠的形象,突出了元秋的魅力,卻也讓她的戲路陷入了一個很難突破的瓶頸,元秋到底要怎麼創新突破?說來容易,卻不一定做得到。

就算元秋後來真的因此獲得香港金紫荊獎和台灣金馬獎的最佳女配角,但是多數導演是不懂得用她,不會開發她的戲路的,也就是說除了重複,一時很不知如何接演其他戲路,導演王晶一口氣開出50萬元的片酬請她重複自己最熟的包租婆戲路,演出牌林高手,對她而言是駕輕就熟的事了,有錢賺,為何不賺?有戲演,為何不演呢?

王晶曾經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提到影壇的現實生態:「如果你一炮而紅,那就請你準備面對無限量的壓力、是非和困難。尤其是你越紅,人家越不想你好。這時候你一定要記得要學會自己去挑戲,態度定位必須準確。否則其實要掉下去很快,只要八個月,全香港就不再有人記得你了。」

元秋的處境大致就是受困於這種情境下,卻又無力突破的尷尬。周星馳開啟了她的第二春,王晶卻只要她重複自己,她不原地踏步,是不是連這五十萬港幣都撈不到?血氣方剛的我們,對人生很苛刻,要求很嚴格,覺得演戲就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要堅持品味,要努力開創;年齒漸長後,承受了許多的生活壓力後,慢慢就能體會現實的無奈,以及妥協的必要。

你不會期待王晶拍出什麼藝術電影,從出道到今天,他都在努力扮演精打細算的市場風向球,香港雙周刊對《雀聖》的評論是:「這種『快餐式』的劇本注定不會有太好的口碑,不過倒是可以拿來做純粹的消遣。」 確實是相當中肯的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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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對岸製作的李行紀念郵票,你必需佩服人家的用心!


 

 (閱讀全文)
文章分類 : [ 銀河群星 ]     

時間可以澄清真相,時間可以洗刷恩怨。

 




頭一回見到李連杰,是在紐約,1980年代初期,我們幾位從台灣來的同學,初從台灣柵門給放了出來,有機會到紐約華埠看電影,不約而同選了「匪」片,就是李連杰主演的《少林寺》,新鮮與好奇是主要的原因,但是我們不時回頭四顧,深怕被人認出我們是台灣出來的人,看了大陸電影,將來回到還沒解嚴的台灣會惹麻煩(其實,那還真是杞人憂天,不過是看一場電影,特務才沒那麼多閒功夫打這種小報告的)。

那一年是1982年,大陸的第五代導演還在唸書呢,算是傳統老派技法的張鑫炎導演所拍的《少林寺》,最大的號召就是到了少林寺實景去拍片,其次則是片中的男主角李連杰是貨真價實的武術高手,俐落的身手,英姿勃發的銳氣,讓老掉牙的劇情結構,以及稱不上演技的呆板表情都不再是那麼重要了。

第二回再見到李連杰則是在1987年了,地點在第二屆東京映畫祭的開幕酒會上。個頭不高,沈默寡言的李連杰站在鄒文懷先生身旁,多數都是含笑點頭,看不出他是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

接下來,就都是他從中國走向香港,陸續在銀幕上的英姿了,不論是《武狀元黃飛鴻》或是《東方不敗》,李連杰不老不油不溫不火的娃娃臉,以及煞有介事的功夫身手,配合著徐克導演的俐落運鏡,很快就風靡了台港,成了台港片商爭相投注的動作片紅星。不論是《方世玉》、《太極張三豐》或《中南海保鑣》都有了更寬廣多樣的戲路,誰能爭取到李連杰,就篤定可以大賺一票,爭取不到的人,就只好講閒話,傳八卦,道是非,一時搞不清真相的我,就不知不覺陷進了一場片商之間的恩怨情仇中了。

九0年代初期,武打電影在徐克和李連杰的天衣無縫搭配下,再創成龍肉身神話之後的新高峰,李連杰這棵搖錢樹,不是每個人都攀得上的,即使先後找到了趙文卓和于榮光接棒,也很難撼動他的天王寶座,於是那個時候,一位搶李失利的片商就私下散播流言:「李連杰根本不能打,都是替身幫忙的。因為他腿斷了。」

這句話基本上對了一半,腿斷過是真的,醫生也真的曾經診斷認為他真的不能再硬打了,但是在九0年代就要說李連杰不能打,那就犯了兵家大忌,此舉意味著:1.他玩假的─林青霞可以靠替身和鋼絲,因為沒有人相信她會功夫,但是李連杰如果真的是靠替身幫忙,就毀了他的武生形象。2.不能打的武生,就等於斷了他和片商的財路。一旦有人敢公開如此宣稱,不但李連杰不會承認有這件事,片商更會展開撲天蓋地的反制行動。

當時,我沒有採訪到李連杰(就算問到他,那時他也不會坦承的),唯一的消息來源是搶李失敗的敵對片商,如果直接引述,當事人也一定會否認他說過這樣的話(事實亦是如此,那位片商並不是世上第一位敢說不敢當的男人),所以只能以迂迴的手法說片商要力捧有真功夫,真的能打的趙文卓與于榮光來挑戰李連杰。

就報導的立場而言,自以為是曲筆寫來,輕描淡寫到了極點,根本是不關痛癢的,但是對於李連杰的投資人而言,一丁點的塵土,一絲絲的懷疑都是難以容忍的,誰都不願意見到星星之火來燎放原野火勢。文章見報後,我就陸續聽到片商跳腳的消息,走在西門町的巷弄裡都還疑神疑鬼的(其實,那也是自己嚇自己的風聲鶴唳)。

這件事的真相一直要到2005年底,李連杰主演的《霍元甲》完成後,他接受了中國中央電視台新聞頻道《新聞會客廳》節目訪問時,才有了最真確的第一手自白:「…訓練的時候,我腿摔斷了,那是非常嚴重的斷,內側韌帶、十字韌帶、半頁板全部碎了,手術做了七個半小時,不到十九歲,全中國人、全東南亞的人都認為這是一個了不起的武功高超的高手的時候,我已經被醫生宣判,我能夠幫你做到的是你可以能正常走路,我已經做不了運動員了,已經結束了。我哭了很久,我問醫生,如果我再運動的時候,後果是什麼,他說是再斷,再手術。我說再做呢,他說斷,如果你斷得太厲害了,筋就接不過來了,你走路就會跪倒 ...從《少林寺》以後,我每一部電影都要打著繃帶拍戲,每一部戲都要咬著牙去做,但是那個時候對商業來講,要保密,不能講出來,電影公司不講這件事,怕媒體知道,怕觀眾知道對我失去信心,廿多年,我一直就是這樣拍下來的。 」

我從來不覺得李連杰會演戲,但是他的冷酷造型真的很有觀眾緣,咬牙擺弄出來的身手也別有韻味,我特別喜歡他的清裝造型,一根辮子在腦後飄來飄去,前額頭薙個精光的俊美造型還真是台港第一人,等到他進軍了好萊塢,不再以清裝亮相後,總覺得冷酷依舊,帥逸亦不缺,就是少了他最本色的風采,《霍元甲》不只是回歸到李小龍振衰起蔽的《精武門》傳統脈絡,更讓擂台搏鬥有了更多十八般武技的華麗展示,而且能夠正邪並存地探討了霍元甲曾經有過的偏執、迷途及覺醒。

這種回歸,讓我想起了初識李連杰的往事,想起了十多年前的風風雨雨,我的記者生涯曾經因為血性、愚勇、偏見和無知,惹過不少麻煩,時隔多年,往事一一浮現,還真是萬般感慨呢!其實,是非恩怨早已隨風而逝,就讓自己曾經跌跌撞撞的血淚採訪經驗,與年輕的朋友一起分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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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史話 ]     


美國電影人很會玩各種紀念遊戲,
替電影人出郵票的噱頭,如今卻被對岸的中國人學走了。


雖然我已經很少寫信,也很少再去集郵了,但是看到美麗的郵票,還是會停下腳步,好好把玩欣賞的。

很多人或許知道,奧斯卡獎的選票一直是用郵寄送達會員,會員圈選後再寄回統計的,幾年前,還曾經發生選票在郵寄過程遺失的大烏龍事件。不過,2003年時,美國郵政總局為了慶祝美國影藝學院成立七十五年週年時,曾經發行過一套名叫:《美國電影:幕後英雄(American Filmmaking: Behind the Scenes)》的紀念郵票。

這套《美國電影:幕後英雄》郵票包括了導演、編劇、服裝設計、音樂、化妝、藝術指導、攝影、剪接、特效和音響十個領域,從名導演約翰.卡薩瓦帝(John Cassavetes), 《科學怪人》的 Boris  Karloff, ,以及著名的E.T. the Extra Terrestrial 都留下了精彩的影像,讓人看到郵票圖案就像是重新又看到了經典電影的光華。

據說,2003年的所有奧斯卡選票就是用這一組的郵票寄送給所有會員的,而且是導演工會的導演群們接到的選票上用的就是導演類的郵票,每一個專業工會都有一組郵票讓同業來使用。

寶劍贈英雄,格外有意義,讓電影工作者收藏電影工作者的郵票,是不是更有意義呢?至少,我很敬佩美國人的用心。

這一套把戲,唯美國人是尚,唯奧斯卡馬首是瞻的台灣人沒學到,但是大陸人卻學會了。

李行導演的助理吳國慶兄今天打了電話給我,說李行導演要送我一套大陸替他出版的李行紀念郵票,裡頭有他童年、青年的成長照片,還有他從影人生中最重要的代表作品劇照,我心頭就突然歎了口氣。是啊,台灣人又走慢了一步。

去年是中國電影誕生百年紀念,中國國家郵政局與中國電影資料館就選在電影誕生日十二月二十八日當天,發行了“中國電影百年百片百枚版”個性化郵票,限量發行5000版。

據瞭解,這百部影片是由中國電影百年百部影片評選委員會推選出的。既有滿清時期拍攝的電影《定軍山》,還有民國三0年代前後拍攝的經典電影《神女》《夜半歌聲》《馬路天使》,連後來的《臥虎藏龍》和《英雄》都名列這一百部電影中了。李行導演的個人化郵票則是這一套郵票之外的電影人郵票,我知道,我是不會使用這一套郵票的,只會好好收藏他,我只是羨慕人家懂得怎麼來經營電影,怎麼來保存電影的光華與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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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論述 ]     
2006的美國電影市場被這幾個娃娃搞得天翻地覆了!


李安過去三個月裡飛遍美歐亞三洲為他的新片《斷背山》做宣傳,可是他還是悄悄看了陳凱歌的新作《無極》。

李安沒有時間去戲院看電影,他是利用飛行的空檔,看了片商提供的《無極》DVD。

今天的好萊塢奧斯卡大戰中,DVD滿天飛,每位影藝學院的會員們都會收到許多新片的DVD,前提很簡單:「怕你沒空上戲院看電影,不如直接把DVD送給你們看吧!」

DVD拉票學在過去五年來越演越烈,一度引發了美國電影學會的反彈,認為第三世界的盜版影帶過份囂張,主要就是因為好萊塢自己違反了市場秩序,還不到發行時間,為了宣傳造勢,為了拉票,不惜血本,也不怕盜錄地就被正版的DVD四處送人,給了盜版商人太多下手翻版的機會,「DVD隨時隨地都租得到,電影院還活得下去嗎?電影市場會不會崩盤呢?」傳統電影業者都會這樣義正詞嚴到責難那些只想得獎,頭腦不清的片商。

到戲院看電影,一直是美國人引以為傲的社交與娛樂傳統,你只要曾經到戲院裡去欣賞好萊塢的A級或B級娛樂電影,你一定會覺得美國人很吵,看電影很激動,該笑的戲,他們一定瘋狂大笑,遇上太白爛的劇情,他們也會毫不留情以噓聲羞辱創作者,不然,就是把手上的爆皮花灑向銀幕去。不到戲院,你看不到觀眾的喜怒哀樂,不到戲院,你感受不到那種集體騷動的快感。

當然,有時候你也會對很臭屁的影迷嗤之以鼻,因為有的人就是會搶先猛笑爆笑,而且頓足跳躍,搞得左鄰右舍雞犬不寧,一副眾人皆笨我獨天才的囂張德性;不然就是品頭論足,當場大發議論,好像只有他是電影的知音,遇上這種人,你會恨不得有人就一刀把他給砍了(就像華納威秀所拍的第一隻戲院裡關手機的宣導廣告一樣)。

當然,你也可能會遇到一兩位在恐怖片裡,風還沒吹,草還沒動就已經嚇得驚聲尖叫,或者是不該笑的時候,卻表錯情,瞎笑一陣的人,這些人有時是做了不少功德,可以緩和驚悚片的緊張氣氛,反而帶來娛樂效果。

但是戲院文化是不是會消失呢?這才是美國電影文化最大的隱憂。

曾經拍過《天人交戰》和《永不妥協》的美國導演史蒂芬.索德柏在歷經新世代,新媒介的刺激後,歷經「天人交戰」的煎熬之後,原本「永不妥協」的他,終於也向時代趨勢妥協了,他元月二十日推出了新片《泡沫(Bubble)》,這是一部低成本的謀殺推理片,卻意外成為美國媒體爭相報導的焦點,因為他公然挑戰了美國的戲院傳統,電影上映四天後,就將於有線電視上播映,並發行DVD。也就是說,你不用再出門排隊買票進戲院了,只要坐在家裡,你也幾乎可以同步看到最新的電影。

在商言商,《泡沫》成本很低,全片用HD拍攝,片長只有七十五分鐘,絕對算不上是可以創造票房奇蹟的大片,正因為投資不大,所以才用來做為充滿實驗革命精神的發行實驗,而且,一連串的價格策略也很有趣,例如到戲院看電影的價錢大約是九塊五美金。四天後去買《泡沫》DVD的價錢大約是廿九塊九毛八美金(折合就大約是三張戲票的價格),至於每個月都已經交了月費,收看 HDNet 電視網電影台的訂戶則不要另外付費,就可以在家中收看了。


過去,電影市場的營收以戲院為主力,首輪下片後半年,才會發行DVD、錄影帶、轉賣有線電視等,市場秩序井然,想嘗鮮的人就先花大錢去買戲票,不急的人就等著租DVD或者是再等電視免費播映,破壞市場規則的「頭號要犯」,突破規短的身價總是比一般行情要高,但是更重要的概念是一般消費者的消費觀念己經起了大變化,生活步調的緊湊,網路的普及,都使得繭居族的風潮橫掃各地,讓讓消費者自行選擇看電影的時間、地點與方式,就是廿一世紀的重要娛樂革命,而且越普及,門道越多,可能會帶來更多元的收益,雖然,戲院的收入也勢必受到影響。

從1895年電影誕生的那一天,從1927年電影開口說話的那一天,電影一直都在熱情擁抱著、利用著、配合著最新科技,《阿波羅13》導演朗.霍華同意說得最好:「上電影院的經驗需要保存,但科技與觀眾最終會告訴我們,他們真正想要的東西。」

一切正如我在去年底所寫的影壇趨勢分析報告一樣,電影市場的秩序正在加速崩毀之中,就像電影底片和拷貝放映的形式,很快就會被衛星數位播放系統取代一樣,21世紀的電影模樣,一定會有旋乾轉坤的大突破,電影一詞會不會被新名詞取代?沒有人能給最明確最肯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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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銀河群星 ]     
克里斯多夫.李主演的《吸血鬼》是影史經典,年輕的美女是他最愛獵食的對象,八十多歲的他,就是看年輕小夥子不順很。


年輕的俊男美女才是最會賺錢的演員,很多好萊塢製片人和導演都這樣相信,所以,大牌男女在新片中拿個一兩千萬美金片酬,其實是稀鬆平常的事。

很少人相信八十歲以上的老頭子,卻可能是會賺大錢的明星:「誰要看老頭子,老太婆演戲呢?」

美國有一家「今日美國報」,去年底曾經做了一項:「誰是2005年最有市場號召力,最會賺錢的影星?」的民調,結果呢,前五名依序如下:
1.克里斯多夫.李(Christopher Lee)
2.伊旺.麥奎格(Ewan McGregor)
3.摩根.傅里曼(Morgan Freeman)
4.山繆.傑克森(Samuel L Jackson)
5.蓋瑞.歐曼(Gary Oldman)

為什麼是克里斯多夫.李排第一呢,答案是他在2005年主演的《巧克力冒險工廠(Charlie and The Chocolate Factory)》、負責配音,做聲音演出的《’地獄新娘(The Corpse Bride)》,以及在《星際大戰三部曲:西斯大帝的復仇(Star Wars, Episode III: Revenge Of The Sith)》驚鴻一瞥的演出,一共締造了六億四千萬美金的驚人票房。雖然,多數影迷絕對都不是衝著他的名號去看這三部電影,他的演出也只是諸多綠葉之一,但是民調結果就把他給推上最高峰,不管你信不信,不管實際的投資人會不會考慮這個民調結果,總之,就是一個紀錄嘍。

克里斯多夫.李是英國知名的老牌演員,1947年開始進入演藝圈,至今已經演了快要三百部電影,最大的長處是幾乎沒演過好人,然而在五十九年的從影生涯中,他的反派角色最教人難忘,從《科學怪人》、《吸血鬼》到《傅滿洲》都是影史經典,二十一世紀後,他先後在《魔戒三部曲》中飾演了邪惡魔法師薩魯曼,又在《星際大戰二、三部曲》中飾演杜酷公爵,戲份雖然都不多,但是戲少卻有味,短短一點戲就有狠勁,讓人不寒而慄也是功力。

不過,「今日美國報」的民調結果也讓從影快要一甲子的他,再度獲得媒體青睞,他對影壇的批評意見,也格外有看頭。

他最近接受電視談話節目訪問時,就對影壇的俊男美女提出了嚴厲的批判,他說:「今日影壇最大的問題就是一群十八歲到卅歲的毛頭小夥子,他們人生歷練有限,卻已經要在大片中挑大梁,自然就很難激發光與熱。」乍聽之下,這話說得是有些道理,但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天王巨星不都是從青年時期就走紅的嗎?伊莉莎白.泰勒和馬龍.白蘭度的那個世代如此;茱莉亞.羅勃茲和湯姆.克魯斯的世代不也都如此嗎?紅不了,就是流星,紅得了,就是巨星,演藝圈其實很殘忍的。

他接著說:「年輕小夥子的處境是很危險的,如果他們接連失利後,人家就會說他們有漂亮的臉蛋,但是卻吸引不了觀眾上門。」這句話也是至理名言,古往今來多少漂亮臉蛋就如曇花一現,禁得起時間和票房考驗的漂亮寶貝才得以戴上巨星桂冠。

他最懷念的是以往片廠制度的秩序井然與認真嚴謹:「我們那個年代的工匠技師們大家都穿襯衫打領帶,煞有介事模樣,如今呢,老闆不像老闆,權大勢大錢又多,可是看起來都像是玩票的門外漢。」

影壇前輩的真心話,也許不中聽,也許有些不合時宜,畢竟還是生命歷練的結晶,還是有參考價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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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李安一席言,比上電影課有用多了。




電影和人生到底有什麼不一樣?

李安二十日和詹宏志與誠品舉行了一場聊天會,提到他們在1985年的相遇,後來《推手》的拍攝,踏入歐美社會的關鍵作品《理性與感性》,當然,還有最最熱門的《斷背山》。

第一行的問題是李安丟給現場觀眾的一個問題。

不過,那也是他在紐約大學學電影時,老師曾經問過他的問題。問題雖小,卻銘刻在心,二十多年都不能忘。

可是,親愛的朋友,你要怎麼回答這麼一個問題。

電影是夢幻。人生是寫實?

電影是逃避。人生是劫難?

答案真的可能千千萬萬種,就人生的境界而言,這個問題可能沒有標準答案。

不過,李安的老師給他的答案很簡單:

一, 電影比人生快。

二, 電影有特寫(Close Up)。

電影靠著每秒二十四格的視覺殘留錯覺,建構了一個虛擬又真實的人生,但是電影中的春花秋月,轉眼即逝,腳步匆匆,一切都要緊密連結,迅速更易。人生卻是緩步慢行,尋常日子等閒過的悠悠歲月。

電影比真實人生快,是高度壓縮,是人工製造的,就意味著其中有技術操作的空間,有視線焦點的選擇。

其中,特寫就是很重要的視覺心理學。

我們的人生其實理應都是透過雙眼,透過一樣的距離看待萬事萬物,然而對於關心的事物就會自然特別關注,因而就會放大,就會浮現特寫。同樣去看一齣舞台劇, 觀眾可以各憑所好,還有所在的位置來選擇自己要放大,要特寫的人事,舞台和觀眾的距離都是一樣,觀眾卻可以從自己的觀點與偏好,各取所需。

但是,電影的觀點,電影的視野,電影的特寫卻是導演的選擇,導演揀好了觀點,安排好了邏輯順序,排放給觀眾看的。「我們初看到大峽谷的景觀時,一定會 『哇!』地叫了起來。」李安說:「可是導演就要有本事把大峽谷讓人哇叫的震撼氣勢,透過一定的敘事方式,讓觀眾也有哇叫的感動!」好的電影不是比照人眼用 一個全景來交代大峽谷,從遠景、特寫、人物反應到音樂效果…組合的觀點,景觀符號的剪貼與運用,就會讓你產生哇叫的驚歎!否則就是毫無情感的遠觀,創作者 和觀賞者都無法進入的。

更重要的是,「觀眾看電影是透過銀幕上的人物與影像來看他們自己,悲歡離合都是因為勾動了觀眾自己的情緒和經驗,所以他們才能認同,才能進入,才能接受, 因為他們看到了自己。」李安笑著說:「常有演員拚死拚活了演了半天,卻得不到我一句好話,其實,我常想告訴他們,你們一點都不重要,不會真的有人會花錢去 看什麼大明星演戲,銀幕上的人物怎麼看得彼此不是最重要的,遠不如銀幕下在觀看的人重要,因為是他們的共鳴和解讀,構成了電影最重要的迴響。」

聊天會還有很多主題,都很耐人尋味,今天先介紹到這裡,其他,擇日再說了。

最後有人問了李安一個問題:「影響你最深的經典舊片是什麼?」

李安回答了兩部,一部是柏格曼的《處女之泉》,理由是怎麼有人可以那樣和上帝對話,沈重的北歐風格,嚴肅又大膽的敘事風格,讓他看到了電影的可能性。

另一部則是李路許的《男歡女愛》。李安還記得那天看完晚場電影,他得趕著搭末班車回台灣藝專的板橋宿舍,可是電影的情愛浪漫,讓還有慘綠少男情懷的他澎湃激動,他選擇了走路,讓寒風吹在臉上,讓雨水淋在臉上,走過一個站牌還不夠,再往前走一個站牌吧……

電影和人生有什麼不一樣呢?電影可以重映,可以反覆倒帶,人生不能,人生錯過了,沒有捉住的,或者是曾經捉住的,都只能回味…看著李安的經驗,我相信很多人都願意多幾個站牌,回味一下曾經刻骨銘心的風雨滋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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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廣電影有很多作法,一切就看你有多少資源,有多少心,做多少事。



李安十九日晚上在台北美麗華舉辦了一場《斷背山》派對,親朋好友,電影圈的夥伴,哦,還有官員都出席了,李安是與老友重逢,當然還有很多人是來湊熱鬧,來沾光。

在天涯海角,在榮耀或隱居的歲月中,李安從來不曾冷落台灣,反而是台灣一直找不到和李安的對應角度與對話關係。

中影前總經理邱順清在李安於金球獎得獎後說了一句:「李安留在台灣拍戲,不會有今天成就。」從結果論來看,這句話是對的。但是從過程論來看,這句話也點出了中影最大的問題,沒有企圖心,沒有野心,更沒有能力。李安靠中影發跡,也一直有心回報,問題在於中影掌舵人的規格就是用點小資金拍拍小片,不懂得如何經營手中寶,也不懂得如何經營電影業務。

李安回台灣之前,有中影員工私下情商,請李安公開聲援,讓中影員工能夠繼續工作,繼續為台灣電影奮鬥。站在朋友私下立場,這個請託電話合乎人情,但是李安很難開口,接手中影的新團隊還拍不拍電影?非李安能置喙。新團隊要不要續聘舊員工,李安更無權過問。然而,講得坦白、現實又難聽點,如果李安過問了中影,他要如何向新團隊打包票說舊員工個個適任?過去,他們是有苦勞的,國民黨及中影董事會辦好員工退休是必要的,至於中影要不要重新出發?那真的是重新計議的事的。

有機會做事的人,永遠要提醒自己,是不是即時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而非只做到了自己必需做的事。做想做的事是夢想家,也是實踐家;做必需做的事,雖然有點像公務員,至少還做到了,就怕一切都只是虛應故事。

政壇最近在大搬風,許多官員位子坐不到一年,就又要去找新工作了;許多媒體的掌門人,也因應政壇波動,準備交接,有的人做了二年,有的人做了四年,問題在於從一年到四年,長長短短的時間,誰實踐了自己的夢想?還是繼續在抱怨生態惡質?扯後腿的人太多?

今天看到紐約林肯中心推出了一場「梅爾維爾電影特映會」,映演法國名導演梅爾維爾(Jean-Pierre Melville)在一九五五年的作品(Bob the Gambler / Bob le Flambeur),對象是「年輕影迷會(Young Friends of Film (YFF))」的會員。整整五十年前的舊片了,票價卻高達二十五美元。這是什麼手法?這是什麼文化?

梅爾維爾是法國警匪及黑色電影的大宗師,也是吳宇森的啟蒙老師之一,吳宇森最近就在巴黎忙著重拍梅爾維爾的舊作《仁義》。美國人重視電影文化資產,有各種的電影行銷策略,也有更多的文化傳薪活動,讓年輕影迷認識梅爾維爾只是個活動,卻讓我們看到了主辦單位的熱情和企圖心。

「年輕影迷會」是林肯中心特別為二十一歲到四十歲的影迷特別舉辦的活動,每年有六次機會在大銀幕上重新看到一些影史上非看不可的經典舊作(不是在家裡看DVD哦!),會後還有專家解說,還有小酒會,一些小贈品。

讀到這則新聞讓我想起了徐立功先生在去年底舉辦的《華影一百》影展,票房冷清,最後結算下來,扣除官方補助後,大約賠了二三十萬,其中,這項影展的部份拷貝來自片商贊助,有些則是向電影資料館調片,即使贊助片也要負擔運費,電資館的拷貝使用費也不便宜,但是最大的問題不在經營成本,而是吸引不到年輕影迷來捧場。

「年輕影迷會」在2004年的活動焦點是《壞教欲》和《悄悄告訴她》的西班牙導演阿莫多瓦的特映會,合作的演員也一併出席。2005年則是介紹了《巴頓將軍》奧斯卡影帝喬治.史考特的明星兒子 Campbell Scott主演的新片《The Dying Gaul》, 知名女星伊莎貝拉.羅塞里尼 (Isabella Rossellini)和鮑德溫兄弟(Alec and Stephen Baldwin)也一併亮相了,當然,史匹柏、彼得傑克森等人的相見會也是絕對少不了的。會員可以觀星,也可以聽見名導演現身說法。

台灣的電影環境當然不能和紐約比,能和國際巨星會面對話的機會更是不多,不見得要比照老美的做法,然而,鎖定年輕人,開啟年輕影迷的視野,卻是絕對必要的做法,過去一個月中,陳可辛、陳凱歌、李安和關錦鵬等導演都有作品推出,而且都來到台灣做宣傳,但是台灣卻少了一個可以主動串連這些電影人與影迷對話的機制。一場派對接一場派對,應酬完了,一切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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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賞《諜對諜》,你就像矇上眼睛的喬治.克隆尼,準備接招吧!



作家的寫作文體,通常就是他的風格。高手的風格就是外人可以模彷,但是永難得神髓。

印像畫派畫家使用的點畫法,每一點都有用色哲學,單獨來看,意念不明,總體來看,卻是意像鮮明。

現代小說家,一度流行意識流寫法,看似斷簡殘章,千頭萬緒,最後萬流歸宗,綱舉目列,神態自在。

近年來的好萊塢電影則時興了美國影評人Roger Ebert所形容的「網路超連結(hyperlink)」的創作法。電影中的十幾二十位人物,各自有生活空間與愛恨情仇,在編導的巧手串連下,看似陌生獨立的個體卻終於能編織連結成一個生機盎然的故事,近來的《靈魂的重量》和《衝擊效應》如此,十多年前的《大峽谷》和《銀色性男女》亦如此,歐洲電影《殺人短片》和《暴雨將至》不亦都是同樣的創作心法嗎?

我的部落格,以電影為主,所有連結的網站都是我平常經常去看的網站,都是與電影、音樂或文學有關的網站,看到連結,你多少可以猜出我的品味,得知我的生活重心,把超連結的概念發揚光大,就是一個人物,一椿事件的多重論述。這種連結應用到電影上,越是繁複,就越見功力。

然而,最重要的前提是:「你的連結主體是什麼?」

我的網路連結及自身寫作,讓大家看到一位中年影迷面對電影的心態及思考層次。電影創作的主體也要明確,才會讓觀賞者獲致強烈印像。否則就不知所云了。

今天去看了金球獎最佳男配角得主喬治.庫隆尼的得獎作《諜對諜(Syriana)》,散場時,很多人表情凝重,因為不知該如何用最適切的話語形容這部二個多小時的電影。

首先,它有CIA探員,也有衛星暗殺、撞船自殺及綁架脅迫的劇情,甚至還有硬拔指甲的酷刑,每一個高潮都夠人屏氣凝神,但它不陷溺,也不灑狗血,因為它不是007那類的間諜電影,更不像《瞞天過海》那樣的鬥智鬥力,它有一面更遠更的國際現勢藍圖。《諜對諜》的片名讓人有了錯誤的解讀與期待。

其次,《諜對諜》的劇情有如一堂國際政治、財經交易、商業合併、王室奪權、少數民族誓死自衛的當代國際新聞課程,平常不看國際新聞,不關心國際財經,只聽過回教什葉派,卻不知道黎巴嫩真主黨是什麼黨的人,聽起法語和阿拉伯語都像是同一種語言的人,看來自是備感吃力,既不敢嫌棄劇本太龐雜,又不願承認自己的生活太單純,關心與了解的議題太單純了。

其實,《諜對諜》的劇情大意我們可以簡單用一句話來概括:「石油短缺危機下的利潤和權勢攘奪。」但是,導演Stephen Gaghan的跳躍性思考及斷裂式的剪輯手法,有點畫法的手痕,亦有意識流的莫測高深,更發揮了網路超連結的主題連想結構,它是一部向觀眾知性、知識和智力挑戰的作品。

看完《諜對諜》,你很難不沈重,因為主題原本就嚴肅,手法則是撲朔迷離又斷裂,這種考驗,很少有人可以說他都看得懂(因為能夠清楚認出中東人、美國人、官員、油商就已經很難了,更何況還要掌握每一場跳躍場景下的政經背景和利害關係)。

可是,看完《諜對諜》,你也會發現好萊塢正在變,努力要創新說故事的手法。有一天,看電影像上課,有娛樂刺激,還能教你石油產業的政治經濟學,以及CIA打死不認賬的間諜背叛學,還是很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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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論述 ]     

經典舊片便宜賣,經典舊片霧煞煞,損耗的就是電影觀眾的熱情和信心。



光華商場打烊了,但是我沒有參加最後的撈寶或懷舊之旅。

原因很單純:失望,多過懷念吧。

要找經典舊片的DVD就到光華商場尋寶,那是很多人共同有過的經驗,特別是在影視著作權混亂的年代,在光華商場上,曾經我們可以只要付出五百元就買到七到九部的經典電影DVD,那是個以低價就可以擁抱經典的夢幻歲月。

低價買到的雖是經典,卻是劣質的經典。可是那些DVD大多都是略帶薄霧,畫面解析度不算清楚、色彩也不飽和的作品,它們的品質是比錄影帶或VCD好,但是色彩失真,字幕更是欠缺品管,錯譯或爛譯所在多有,低價連帶眨損了經典的地位,低價同時也扼殺了文化,破壞了生活精緻的講究。

除非你貪新,或者是真有舊情難捨,渴望在DVD中找回一些昔日的溫度,否則就算蒐購了再多的經典DVD,可能也只是在你的私人片庫架上站衛兵而已。

品質不一是DVD市場最讓人頭痛的問題,中影和其他老片子的DVD在過去兩年是大批上市了,可是這批台灣人自己壓製的DVD,有時候只是拿著舊拷貝逕行翻拷而已,有時候畫面上還有斗大的英文字幕翻譯(可能是當年新聞局拿去做國際宣傳時另外翻印的英文拷貝,卻意外如今碩果僅存的拷貝),更多時候是畫面沒有再處理,電影切頭去尾不時可見,就連畫面也是天地左右都給截肢了,不時可以聽到某些人物以畫外音方式回應其他角色的問題(因為人被切掉了)…看那種舊片,不是懷念,而是受罪了。

難怪有些鑽研國片的大學教授提到這批台產DVD就恨得咬牙切齒,再便宜也不肯買。電影人自己都不重視文化資產,草率就上市撈錢,傷害的不只是商譽,更是熱情和信心。

電影轉換成DVD是需要加工處理的。而且不是翻拷,還要重製,只要比較過光華無版權和DVD商人正式發行的《萬花嬉春》和《真善美》等片,你一定確知,就算是你只花39元或69元去買名片DVD,美學與感官的損失可能遠超過那個價錢。

真正比較認真在做DVD重製工程的是香港邵氏公司,重新整理推出的邵氏經典名片,從畫面、色彩到精華附錄,都相對精細,都足夠建構出能夠吸引人保藏或者研究的誘因,從 269299元,你花了錢,至少不嘔,也不心疼,還可以開心。同樣地,美國人也以戒慎恐懼的心情整理他們的經典DVD。

以《萬花嬉春》為例,電影的畫質、音域和字幕果然就處理得細緻飽滿,電影本身當然好看,更精彩的是電影附錄了過去經典歌舞電影回顧的精華片段,同時還整理出《萬》中曾經改編的經典舊歌,兩相對照,讓影迷更清楚看到好萊塢的經典都不是天下掉下來的,從歷史源頭的深厚寬廣中,就可以看出人家所以能夠執掌世界電影龍頭,背後是有多淵遠流長的文化泉水了。

好萊塢最近推出的《綠野仙蹤(The Wizard of Oz)》精裝版更是1939年經典電影最精彩的重建工程。

根據L. Frank Baum原著改編的《綠野仙蹤》,堪稱是最經典的美國童話烏托邦,當初,這部電影所使用的科技與特效,其實都很陽春和土笨,僅管拙態百出,但是工作人員靠著想像力打造出來的奇幻視效,卻在無數兒童心中留下了驚歎的種籽。電影中的特效如今看起來實在陽春得可笑,仔細看,線絲牽引的特效痕跡都隱隱可見。以現在的修復技術而言,那些特效線絲都可以重新處理修掉的。但是沒有,「不添加,也不移除,只是恢復舊觀,讓影像更清晰而已。」成為他們尊重影史,重建影史的虔誠心意。

台灣影人最近正在動員連署要想搶救中影,先看看我們怎麼對待自己過去的資產吧。我們有那麼多的電影台,誰在保存台灣電影史?誰利用商機來保留電影精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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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裘德.洛在《偷情》中飾演的男主角在報社擔任什麼工作嗎?





沒錯,「訃聞」作家。

他最常去閒逛的就是各地墓園找素材。可惜,電影中未曾多發揮訃聞作家的特質,你只看到他縱橫情海,玩世不恭的風流,看不到他洞悉人性的冷靜。

每天都有人誕生,也有人老去,有的人庸碌一生,乏善可陳,有的人卻是風華絕代,一路精彩,「訃聞」作家的重責大任就是在人生蓋棺的最後時刻,為精彩人生留 下最後的文字記載。訃聞文章不好寫,重點拿捏不當,親痛仇快不說,同業譏訕、讀者搖頭,媒體和作家的令名清譽都得賠了上去。

記者生涯中,我也經常扮演訃聞作家的角色。李察.波頓和卡萊.葛倫往生時,不能在七百字內寫完巨星一生,就慘遭讀者和競爭同業笑罵;大衛.連、黑澤明、庫 布立克、奧黛麗.赫本、葛雷哥萊.畢克和馬龍.白蘭度的追思文章,則算是勉強不被千刀萬剮,勉強還能有一些肯定掌聲。關鍵在於,前兩位是我剛入行時就遇上 的巨星,零碎殘破,自是難免,後來的巨星大師則因為我平時還讀了幾本書,加上看電影的感動記憶深刻,總算不至於交出白卷。

昨天,簡單介紹了莎莉.溫德絲在《一樹梨花壓海棠》中讓人難忘的演出,今天打開各報來看,赫然發覺大家都只是簡單流水賬,好歹她拿過兩座奧斯卡獎,該有點 小版面,但是執筆的都是年輕記者,可能多數人都沒有看過她的電影,無從落筆,即便只是短短幾行字,也像個無關痛癢的美國老太婆,有版面,卻沒文采,年輕人 讀到這種文字,不會想要認識她,不會追思她,聊備一格,虛應故事,那又何必寫她呢!

於是,我轉向英美報紙蒐尋,紐約時報夠權威的吧?坦白說,也不過是她八十三(或八十五)年來的人生行腳,有細節,但是文采同樣不足,不能讓人看見她的魅力。英國衛報的報導才是真正有血有肉,有靈魂,也有八卦的好文章,值得有興趣的朋友仔細閱讀比對。

莎莉.溫德絲曾經和瑪麗蓮.夢露同住一間公寓?衛報的訃聞文章第一段就直接拿這件往事做開場,描寫當年那個急著出名的女孩子一起聽著古典音樂,勾畫著自己 心目中最想結交的男性名單和模樣。極具吸引力的破題寫作法,讓人興緻盎然地逐字展讀下去了。(反觀紐約時報,只有輕描淡寫一句她曾和夢露同居一間公寓,完 全不曾去碰觸思春少女的情懷,寫作功力就差了一大截。)

莎莉的藝名叫做Shelley Winters,本名則是Shirley Schrift,不論是Shelley 或者是Shirley,唸起來都像莎莉,很多人也懶得細究,但是衛報就會如數家珍告訴你,她會自己的名字從Shirley變成Shelley,關鍵就在於 莎莉最鍾愛的詩人就是英國詩人雪萊(Shelley),她自己出版的第一本傳記更是就直接取名為:"Shelley, Also Known as Shirley"。不知道這個典故,把她的藝名翻成莎莉不算錯,翻成雪萊,可能才真的符合她的原意。

同樣地,很少人知道她曾經在十五歲那年,還特地在胸前墊了泡綿,挺起還在發育的胸部就去參加了《亂世佳人》的選角比賽,爭取演出郝思嘉一角,負責試鏡的喬治.庫克導演看到她的熱切和熱情,還特地買了瓶可樂安慰落選的她,鼓勵她從劇場開始磨練自己。

時隔多年後,她還真的參加了李.史特拉斯堡(Lee Strasberg)的「演員工作坊(Actors’ Studio)」去研習「方法演技」,深刻體會到只有從生命的創痛中演出真實感情(you act with your scars ... if you want the best, you have to fight for it),才可能登峰造極,而且一待就是五年,真的練就一身好本領,才又重返大銀幕。

雖然不算絕色佳人,但是爽朗的她卻也是好萊塢巨星爭相獵豔的對象,紐約時報和衛報對於她的風流情史都著墨甚多(因為她在自己的回憶錄中,毫不遮掩和其他巨 星的風流賬),例如馬龍.白蘭度就曾對她說:「在這間公寓裡,唯一能取暖的方法就是上床,我的身體最能散發熱量了。」她也曾和《蘇絲黃世界》及《桂河大 橋》的男主角威廉.荷頓曾經連續五年在片場的耶誕夜派對上狂歡做愛。

但是更讓人敬佩的是看透世態炎涼,洞悉銀河男女關係的她,也曾經直接了當地說:「好萊塢所有的婚姻都是幸福快樂的,而是後來硬要生活在一起,才會導致各種 問題。」相愛容易,結婚也容易,唯有相處難,看到她的這款愛情生活眉批,你一定會更加喜歡這位直言無諱,凡出口必能鞭辟入裡的快嘴女人。

以上的訃聞內容悉數取材自紐約時報和衛報的訃聞報導。如果你有空再來對照台灣的訃聞簡訊,你或許也會覺得我們面對是完全不同的女人,她們都叫做莎莉.溫德絲,只是台灣的年輕記者把她界定成外星人,當然也是陌生人,然後,不關痛癢地塞進歷史夾縫的報屁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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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銀河群星 ]     


綠葉能比紅花更搶戲,莎莉.溫德絲是我心中三大怨婦之一。




曾以《安妮日記》與《盲女淚》兩度獲得奧斯卡最佳女配角的老牌女星莎莉.溫德絲十四日去世了,心中浮現的卻是她的經典之作《一樹梨花壓海棠》,而且,日前在觀賞《斷背山》時,我也立即想起了她。

看到《斷背山》,怎麼會想起《一樹梨花壓海棠》?怎麼會想起星莎莉.溫德絲呢?關鍵在於《斷背山》的女配角蜜雪兒.威廉斯(Michelle Williams),莎莉八十五歲,蜜雪兒才二十六歲,年紀差了一
甲子,能夠連結在一起的原因很單純,蜜雪兒和莎莉一樣,都在電影中遇上了負心漢,都不能在男人身上信託她們的真情與真愛。

蜜雪兒.威廉斯在《斷背山》中飾演同志牛仔希斯.萊傑的老婆,育有兩個女兒,生活雖然清苦,但是有愛情支撐,日子還過得去,只是一旦老公的斷背山情人出現 時,恩情不管用了,家庭和女兒也牽繫不了老公的心,她先是吃驚,繼而挫傷,進而嘲諷,終告分手,她的「怨婦四部曲」演來絲絲入扣,從床戲勉力以赴到洗水槽 的攤牌交心,她的每一場戲都有百般幽怨在心頭,精彩,又讓人心驚。

影史上最讓我驚心的三位怨婦,除了《斷背山》的蜜雪兒.威廉斯,還有《我的愛》中的楊惠姍,還有《一樹梨花壓海棠》的莎莉.溫德絲。

不過,怨婦的戲份往往以提味為重,她們的苦,如果只會大聲叫嚷,就遜了;她們的情緒縱有波濤萬千,也只宜在胸腹間鼓盪,不適合潑婦罵街。張揚就難顯幽怨,淡淡的一筆,才有韻味,才惹人同情。

《一樹梨花壓海棠》的女主角就是小說家納布訶夫筆下風靡男人的「羅麗泰」,她的青春美麗誘得繼父詹姆斯.梅遜出軌,一心一意要擺脫莎莉.溫德絲的婚姻與愛情枷鎖。梅遜的布局與絕情固然讓人心驚,但是導演庫布立克對於莎莉的戲份調度,才又讓人油生同情。

《一樹梨花壓海棠》的電影開場就是大學教授梅遜到莎莉家中看房子,守寡多年,菸癮很重的莎莉一看到文質彬彬的梅遜就動了心,偏偏梅遜一眼就看中了羅麗泰的 照片與肉體,接下來,不論莎莉再怎麼倒追,再怎麼搔首弄姿,她始終只是個配角。三個人一起去看恐怖電影,梅遜寧可握住羅麗泰的手,也不願多理莎莉,可是做 母親的能夠吃女兒的醋嗎?母親在床頭擺著女兒的照片天經地義,可是梅遜手裡抱著她,眼睛卻直釘著羅麗泰的照片看,那是意淫?還是替代?庫布立克的無情讓莎 莉的悲情際遇,讓人只有不忍與不捨。

莎莉.溫德絲只有高中學歷,她也從不勉強自己演什麼氣質高貴的女郎,但是她的角色詮釋卻都極富人味,顯然,從人生歷練中入戲,才會有栩栩如生的力道。影史上千千萬萬個角色,有幾個明星,幾個角度能夠穿越時光隧道,在不同的時空座標中繼續向你燦閃發光打招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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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史話 ]     
如果俄國人再不能從他們的博物館中看到
俄國電影大師艾森斯坦的資料,他們還有歷史,還有文化嗎?

這個標題有點誇張,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座落於莫斯科的俄羅斯電影博物館已經於今年一月一日正式熄燈停業了。

原因很簡單,擁有俄羅斯電影博物館館址土地的「俄羅斯電影工作者聯盟(Russian Filmmakers Union )」已經把土地賣給開發公司,將來要在博物館現址蓋起賭場和脫衣舞廳。這項「壯舉」將使得俄羅斯成為歐洲國家中唯一一個在首都沒有電影博物館的國家。

俄羅斯人現在眼中只有錢,沒有文化,也沒有電影了。俄羅斯電影博物館館長Naum Kleiman感歎地說:「這就是後共產的俄羅斯的標準故事,變賣財產和創造利潤凌駕了所有的事。」

我從英國衛報上讀到俄羅斯電影博物館熄燈打烊的消息,心情自然是沈重的。讀電影史,蘇聯電影是絕對不可忽視的章節,從愛森斯坦、塔科夫斯基到米蓋柯夫,不同的世代,不同的靈魂和手法,都提供後世電影創作者無盡的靈感和養份。

俄羅斯電影博物館是在1989年才成立的,然而館方一再吹噓說早在1947年,艾森斯坦就已經要求在蘇聯科學院的藝術史學院中成立電影史系,藉以保存電影 史料,第二年就有蘇聯電影資料館落成了。但是成立電影博物館的行動一直要到1984年才由攝影師工會付諸行動,在電影藝術宣傳部總工會之下成立了一個博物 館小組,開始在Krasnopresnaia的電影中心籌組電影博物館,1989年三月適逢卓別林百年誕辰,卓別林的遺孀烏娜特地捐贈了一隻《大獨裁者》 的電影拷貝,做為博物館開館首映作品。

1989年是蘇聯大動盪大解體的風雲年代,在那之前,蘇聯的電影檢查非常嚴苛,一般年輕人對於歐美亞的世界電影認知非常有限,電影博物館成立後,開始有系 統地介紹各國電影,迅速就成為年輕影迷的朝聖殿堂。該館一共有三個展示廳1.愛迪生廳;2.盧米葉兄弟廳;3. Skladonovskii兄弟廳。還有四家電影院:1.可以坐120人的卓別林戲院;2.可以坐189人的艾森斯坦戲院;3.可以坐76人的瑪琳.黛德 麗戲院和4.可以容納79人的薩雅吉.雷戲院;放映設備包括了35mm、 16mm、錄影機和DVD,其中的艾森斯坦戲院戲院裝設有法國導演高達捐贈的杜比音響。

除了硬體超強,軟體的收藏也很驚人,該館的電影海報在2001年時,就已經達到二萬件,特別是二十世紀的俄羅斯電影海報更是齊備,此外,就連巴斯特.基頓 的《將軍號》,葛里菲斯的《偏見的故事》等珍貴影史海報,以及艾森斯坦與費里尼的工作及素描手稿,也都是傲人館藏,其他諸如電影本事、明信片或宣傳活動的 資料也很齊備。可是最豐富的當然還是電影的影像圖庫產品,從底片、劇照、幻燈片或拷貝,多達一百萬件。

館長Naum Kleiman是電影狂熱份子,安排映演俄國人從未得見的世界藝術電影是他最熱中的事,俄國年輕人渴盼迎接世界的熱情,就像當年台灣青年迎接電影圖書館所辦的金馬獎國際影展一樣。

但是規模這麼大的博物館,面積自然寬廣,自然成為商人覬覦的肥肉,2001年開始,俄羅斯電影人聯盟就曾經以斷電停水等手段想要迫使博物館辦不下去,自動 關門,或者搬出現址,當時諸如高達等國際知名影人紛紛寫信給俄國文化部長抗議,才扼止了卑鄙手段。然而形勢比人強,俄國官方持續污名化博物館,指稱該館已 經成為叛逆青年嗑藥縱欲的場所,讓聯盟終於得以賣出土地,逼迫博物館關門,即使德國前總理施若德親自寫信給普汀總統,即使高達、貝托魯奇導演聯名請願,也 完全撼動不了商人賣地的行為,「天下那有賣博物館的事?」悲憤的俄羅斯青年告訴衛報記者:「電影人聯盟為了錢,連靈魂都可以出賣的。」

同樣的情況,台灣好像也差不多。中國國民黨在2005年把拍過170多部劇情片的中影公司賣給了中時報系集團,接手的新東家絕口不提新片拍攝計畫,聽說看 中的是中影散落各地的土地,奄奄一息的中影員工,我過去的老同事們正為了退休金事宜和國民黨議論不休。中影的電影片廠、片庫和各項歷史資源,聽說在輿論批 評下決定先從商人手中買回來,再轉賣給侯孝賢和楊德昌導演等人。

國民黨正確的做法應該是把中影這些資產,全數捐給國家電影資料館。畢竟中影的電影是台灣人民的共同記憶與共同的文化財,錢不算多,捐給國家,讓國家保存才是正辦。

但是,放眼台灣的國家電影資料館,同樣是奄奄一息,同樣是毫無生趣,同樣是對於整理舊資源毫無章法,毫無概念。國民黨捐了電影,最後恐怕同樣還是只有放在片庫中,讓影片自然酸化,讓資料自然風化。所以,我放棄了寫文章呼籲馬英九的衝動。

電影資料館如果真的關心台灣電影文化,現在最重要的工作應該是去搶救中影,不,正確的說法是留住中影的所有電影資料,從海報、劇照、劇本、戲服、道具都要 先行去洽談接受,千萬不要被人一把火燒了,千萬不要被人私下賣了。台灣電影史過去的資料散如斷簡,關鍵就在於沒人保存,如今國家電影資料館面對著一個風雲 變動的時代,除了主動爭取,主動保藏,還有什麼更重要的工作嗎?

台灣,什麼人都有,就是傻子特別少。肯做事,又真的會做事的傻子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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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心情 ]     
影評人用詞不謹慎,小心會被抗議浪潮淹沒哦!
 


寫影評,動輒得咎,對我而言不算新聞了;然而寫影評寫到必需登報道歉,卻是相當新鮮的事。美國,最近就發生了一起影評人道歉事件。

當事人名叫金.夏立特(Gene Shalit),他是美國NBC電視台綜藝節目『Today Show 』的資深影評人,他日前在「影評人推荐」(Critic’s Choice)的節目單元中,發表了他對李安導演執導的《斷背山(Brokeback Mountain)》的意見,他欣賞男主角希斯.萊傑(Heath Ledger)的演技,卻對另一位主角傑克.葛倫霍爾(Jake Gyllenhaal) 的演出頗有微詞,特別是在描述兩人於斷背山的帳蓬裡 首度發生性關係的那場關鍵戲裡,用了《性獵戶(sexual predato)》一詞來形容他主動設局,誘使希斯.萊傑和他春風一度。

寫文章和上綜藝節目一樣,往往為了吸引讀者或觀眾就會故意走偏鋒,語出狂妄,態度囂張,大勢炒作聳動議題的目的其實就只是為了吸聚人氣,卻不經意就此賠上形象,吃上官司。

影評節目播出後,美國的反醜化同志聯盟(Gay and Lesbian Alliance Against Defamation)立刻接獲通報,迅速展開反制,他們不是反對影評人臧否電影,只是對金.夏立特出言無狀不以為然,認為在電視節目中使用《性獵戶》一 詞,等於是向全國觀眾散布了反同志的詆譭言論,而且用「獵戶」和「獵物」的形容詞來描寫同志感情,反應出他「根本不了解電影中的主角感情,同時也是對同志 情誼的錯誤描述(reflected a fundamental lack of understanding about the central relationship in the film and gay relationships in general...),同時還質問金.夏立特會不會用《性獵戶》一詞來形容《鐵達尼號》中李奧納多.狄卡皮歐飾演的傑克一角,因為傑克不也是努力來獵取 女主角蘿絲的愛情嗎?

反醜化同志聯盟的動員能力很強,登高一呼要求同志向NBC請願,要求金.夏立特道歉的聲浪立即擁向了電視台,金.夏立特只好發表一封公開信為自己的措辭激怒與傷害了許多人表達歉意,他強調自己並沒有故意羞辱與醜化同志的惡意。

事件發展到這兒,可能很多人只解讀成為是一起影評言論自由的爭議而已,其實不然,金.夏立特的兒子彼得.夏立特隨即又發表了一封公開信聲援老爸,兒子聲援 老爸,可信度通常不高,但是彼得不一樣,他是一位作家,也是同志,老爸對同志到底感不感冒?會不會瞧不起同志?沒有人比他的同志兒子更清楚了。

彼得在公開信上說:「我老爸絕對沒有想到他的一篇影評,以及他對某個角色的意見,會被外界解讀成為他有同志恐懼症,事實上,他從不仇視同志,他只是不很喜 歡《斷背山》這部電影,也不覺得電影中傑克.葛倫霍爾主的這個角色讓人憐惜,他是有所批評,但是那並非醜化,更非誹謗同志。」最重要的是,彼得接著說: 「坦白說,我很喜歡《斷背山》,這並不是我第一次不同意老爸的影評。」他承認自己挺身而出替老爸說話的主因是網路上太多人口耳相傳把金.夏立特形成同志公 敵,他的結論是:「我們都是同一陣線的同志。」不要再挑起戰火了。

反醜化同志聯盟對於金.夏立特的道歉啟事也表達了寬容與接納的態度,畢竟事情沒有那麼嚴重,影評人都公開道歉了,又重申無意詆毀同志,也就不必再追究了。

《斷背山》不是那麼深刻地描寫同志情誼,不會使得同志對影評文字和用語那麼敏感,但也唯其如此,也可以顯示出同志依舊承受著極大的社會岐視,也繼續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批判眼神。

然而,做為一位長期撰寫電影文字的我,對於整起事件還有另外一個觀察角度,在過去五百天的日子裡,我每天都會寫上一篇電影文字,有時候是影評,有時候是電 影故事,有時候是電影雜感,有時候則是人物訪問,每篇文章的屬性各不相同,也都在分類欄目上加了註解,可是往往到了讀者眼中就一律認定是影評,所以一些隨 興執筆的隨筆文字往往就被解讀成影評,表達了強烈的反彈意見。

剛開始,我也會有情緒,覺得自己分類已經分得很清楚了,玩笑文章和評論文章本來就像人的左右手,可以隨時轉換來寫,為什麼不能自由自在轉換文體呢?後來 呢,幾度反省,就覺得文章既已發表,就不能怪人家沒看懂,也不能嫌人家太挑剔,既然大家會認定是影評文字,就不要多做辯駁,就要更加嚴謹,就算是隨筆小 品,也要措辭謹慎,立論周延,否則還真是不如不寫。

《斷背山》的影評風波只是一則小插曲,看在我眼裡,卻想起了過去五百天網路寫作的一點心情,因而有一些迴響,謹為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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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故事 ]     


平常,誰來替你洗頭,你讓愛人替你洗頭嗎?為什麼?


< !--新聞內文 --> 李安還沒有拍攝《推手》之前,中影一度就有請人在紐約的李安執導《長髮為君留》的想法,匆匆十五年過去了,《長髮為君留》一直沒拍成,不知道李安還惦不惦著這個案子?

今天看了于仁泰執導的新片《霍元甲》,對於片中的洗髮戲感受良多。

李連杰在片中飾演清末大俠霍元甲,片中有相當的篇幅描寫他因誤信徒弟傷勢,加上刻意追求「津門第一」的虛名,以致於打死了死對頭秦爺,卻也導致祖孫橫禍, 使得他傷心浪跡江湖,衣衫襤褸,披頭散髮,滿面于思,病倒農村,即時被孫儷飾演的失明少女月慈照顧收留。就在霍元甲隱居鄉野療傷的時刻,于仁泰安排了一場 國片史上罕見的洗頭戲。

孫儷眼睛雖瞎,但是聽覺過人,半夜起身聽到李連杰在哭,知道他心中必然有創傷,一方面鼓勵他難過就要哭,另一方面則是帶著他到河邊洗頭,叮嚀著他:「頭髮 長了就容易打結,多洗頭,頭髮就順暢了…」英雄難過美人關,特別是盲眼美人親自拿著水瓢替他洗頭,那份柔情,那份細緻,自是如同當頭淋下的水花一般,讓李 連杰油生透心涼。

可惜的是,這場柔情戲未能好好把握,洗頭時,李連杰的鬍子己經刮去大半,黑白夾雜的一頭亂髮也未見被水熨貼得柔順滑暢,讓我們清楚看到落魄英雄浴水重生的力量。《霍元甲》的陽剛拳腳是不錯的,但是兒女柔情戲除了這場洗頭戲之外,就只剩半夜插秧的兒女私情了。

李連杰的衣容不整,其實是可以好好做文章的戲,可以表現出是霍元甲從血性青年蛻變成理性男兒的關鍵,于仁圖不此之圖,卻又未能深耕月慈姑娘的似水柔情,以致於兩人的感情戲給人有緣無份的惆悵感慨。

拍得好洗頭戲,兒女私情的迷人風韻就會躍然銀幕。

最經典的洗頭戲自是非《遠離非洲》莫屬,片中,勞勃.瑞福先替梅莉.史翠普搓洗髮泡,繼而再用水壼一點一點地沖掉髮絲 上的泡沫。愛情就在他們最自如的肢體動作中畢現無遺。

為什麼?

頭髮髒,頭皮多,最怕情人發現,既醜又有異味,誰不心虛?

想要洗頭,就是要洗去那不舒服的黏髒感覺,可是,多數人寧願把頭髮交給不太親也不太熟的洗頭師傅,卻不願讓自己最親近的人來替自己洗頭。

只有已經超越肉體激情的情人,才願意讓情人來替自己梳洗,那是信任,也是依靠,可以讓愛人從觸摸與按摩的過程中,體現真實關懷的摰情。真正的愛人會你的髮質狀況發現你的健康情緒,注意到你是否髮鬢已白,是否已經頂禿髮空。

讓愛人洗頭,其實就是讓愛人知道自己最私密的身體密碼。因為頭髮從神話時期開始就代表著力量和健康,代表著青春和魅力。《陽光燦爛的日子》中,寧靜當著夏雨的面洗頭又用毛巾擦頭的那副慵懶神采,不但讓夏雨怦然心動,觀眾也醉了。

還記得《霸王妖姬》裡的大力士參孫嗎?狄萊拉知道他的神力就在頭髮上,趁他熟睡,剪掉他的頭髮,神力全失的參孫馬上就成了階下囚。張曾澤執導的鄉野傳奇武俠片《路客與刀客》中,飾演反派的孫越展示過有如神龍擺尾的神奇辮子功,讓男主角楊群吃了無數苦頭,也讓觀眾大開眼界。

頭髮更是女兒心情的最佳証物。2005年金球獎最佳外語片《少女奧薩瑪》中,被迫剪去長髮扮成男生好來賺錢養家的女主角奧薩瑪,就把自己的髮束當成盆栽種在士裡,期待髮如花開,自己還能恢復女兒身。

六0年代成長的人或許還記得當時紅遍一時的歌手包娜娜曾經唱過一首《長髮為君剪》,那是劉慈填的詞,簡單有力地說出了情人們對頭髮的依戀,以及藉助頭髮來訴情的傳統心緒:
長髮為君剪,短髮為君留。
髮型永不變,以示長相守。
兩情相繾綣,花香枕邊留。
妾心已屬君,莫讓妾消瘦。
往事如雲煙,長記妾心頭。
願君情未了,來世皆白首。

《霍元甲》是動作片,兒女私情只是插曲,洗頭戲點到為止,是商業考量的結果,留給我的則是輕聲一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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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論述 ]     

所謂為藝術犧牲,多數都是陳腔濫調;扮醜,卻能夠讓你心生愛情,那才是功力。




有的人認為拼貼不就是隨便剪剪貼貼嗎?沒有學問,也沒有道理。七分抄襲,三分偷懶。

其實,拼貼和剪貼或者抄襲是不太一樣的。

剪貼或抄襲都不必太認真,道具齊備,動動手腳,目的就到達了。

拼貼呢,套用我在評介《功夫》時寫過的那句話:「拼貼主義的真正精髓就是懂得別人的好,竊喜感動之後,更進一步佔為己用,卻能另闢蹊徑,走出自己的新道路。」它不只是複製、更不只是移植,而是重新攪和,在斧鑿刀痕之外,還能天馬行空拚出新風潮。

更重要的是,拼貼高手其實是理直氣壯的「真小人」,他不故做清高,不標榜原創,武功心法和招式歷歷分明,不怕你直搗黃龍,反而是怕你有眼無珠不識貨。再怎麼說,就是比言之無物,卻要故做姿態的「偽君子」;就是比明明早已被經典洗腦,卻硬拗是獨創的「假道學」不知強上多少。

若說《功夫》是2004年的拼貼大王,劉鎮偉執導的《情癲大聖》就是2006年的拼貼王,觀賞《情癲大聖》就像是元宵節參加有電影燈謎大會一樣,充滿了刺 激,充滿了考驗,只要你眼界夠寬,你硬是比別人笑得更開心,當然也要小心不要笑得太猖狂,眾人皆默我獨笑的囂張,往往會被人回瞪白眼的。

劉鎮偉和王家衛合夥組織了「澤東公司」,王家衛專拍藝術精品,劉鎮偉卻愛搞怪,王家衛風姿綽約地在空間和時間的縫隙中捕捉癡情男女的浪漫情姿,劉鎮偉則愛 插科打諢,顛覆你的神經,他們的搭配很像哭假面與笑假面的組合,各有一片天,各自悠遊樂。所以,劉鎮偉開王家衛玩笑,硬要飾演孫悟空的陳柏霖學著《花樣年 華》裡的梁朝偉對著山 說心事,卻被蠍子螫得嘴叭浮腫時,你除了哈哈大笑,幾乎不應該有其他反應了(除非,你就是像《電車男》裡的那位連《駭客任務》都沒看過,也沒聽過的哈瑪仕 小姐一樣,連《花樣年華》或是《2046》都沒聽過,那就甭玩了。)

當然,拼貼有時候也是一種遊戲。把吳承恩四百年前的說唱小說「西遊記」惡整成集《星際大戰》、《駭客任務》、《外星人》、《異形》與《外星戰將》等科幻電 影之大成時,除了展示香港影人也有能力彷效好萊塢做出經典特效,以集錦式的拼盤大餐娛樂眾生,其實也是站在新世代的時空下,尋找改編小說的當代手痕的設 計,就像《情癲大聖》不再以孫悟空做主角,改從「以德服妖」的唐僧出發,就是電影改編史上經常看到的求新做法。不成,至少也可以新人耳目;成,就更可以鼓 動風潮了。例如,岳美豔闖蕩南天門時,擋關的四大「水墨」天王,不就是從《神隱少女》中的人頭像脫胎出來的神奇一筆嗎?

當然,「情癲」才是《情癲大聖》用力最多的地方。蔡卓妍飾演的岳美豔,其實就是《史瑞克》裡面的費歐娜公主,蒜頭鼻、麻子臉、佝僂身、大暴牙,集眾醜於一 身,死嘴硬,刀子口,卻有一顆多情豆腐心,造型雖是走了險鋒,性格卻是穩妥煽情得很,早早就以癡情和純情擊敗了《美國甜心》中的肥胖茱莉亞.蘿勃茲、「鐘 樓怪人」和個性太過樣版的「費歐娜公主」了,不但謝霆峰越看她越喜歡,觀眾早就愛上了這位醜丫頭,反而嫌她最後還原本色時,嗯,少了點純情之美了。

真的,岳美豔人越是醜,心越是美,硬要她幻化原形,就是劉鎮偉顛覆了十分之九的電影,卻在最後又回歸最保守的俊男美女路線,甚至於唐僧大鬧天宮的「情癲」 暴行,最後還會被佛祖訓斥是只懂有盡之愛,遠不如岳美豔不求回報的無限之愛,言之雖有理,卻訴諸威權崇拜,與全片的調性完全不符,違逆了全片的叛逆風骨, 還真是可惜了大半天的離經叛道。

最後,劉觀偉玩了一記拼貼高招,硬是在唐僧追白馬,矢志永不騎它的沙漠藍天上,寫上「世間最遠的距離,不是我站在你面前而你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相愛, 却不能在一起」的網路情愛囈語,還好,只有詩文,沒有作者,釣足觀眾胃口,而沒有附庸風雅,硬說是泰戈爾的詩作。拼貼的可愛,就在於我知道你的好,但是絕 不強不知以為知,就因為絕不打腫臉充胖子,才能《東成西就》,才能《天下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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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劇本 ]     
相戀男女都期待牽手。握住對方的手,就是動情激素的一次激情放射!



頭一回握到愛人的手,如果,你不曾反覆聞嗅;如果,你沒有捨不得洗手的激動,你或許愛得還不夠深,或許還不夠格當個愛人。

癡迷是愛情學程中最基礎,最粗淺的入門學分。不能癡迷,你的動情激素就不夠,雖然癡迷可能只是心理狀態,不一定要轉化成露骨表情或動作。

詩經關睢篇對男女情愛心理,有深刻的描寫,「…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因為得不到,所以才會朝思暮想;因為淺嘗即止,才覺意猶未盡,才會黏纏不捨。

拍得出癡迷韻味的電影就是最有煽情魅力的愛情片。

《電車男》是從癡情男為出發點的電影,創作者一開始就選好了弱勢男人這一邊,因為只有弱勢才能吸引同情,因為不是電車男上網哀告,不會吸引那麼多友情加盟與加油!

電車男的畏縮、口吃、怯懦、自閉看在觀眾眼中,誰不替他著急?誰不想替他獻策?誰不想從戲院位子上迫不及待地站起來呼喊:「告訴她,你愛她啊,笨蛋!」電影能讓觀眾自動選邊,自動靠攏,就是具備票房魅力的成功力作了。

可是,大家都站在男生這一邊,女生怎麼辦?中谷美紀飾演的「愛瑪仕小姐」固然清秀可人,但是年紀畢竟比電車男大,家庭經濟又比電車男優越許多,除了是電子 白癡,搞不清遙控,不懂得上網,更不懂得玩電腦,連《駭客任務》都沒看過,他們的共同話題何其少,他們的代溝何等深,她為什麼會願意接受電車男的邀約呢?

愛情如果可以這麼理性地來分析解釋,就不叫做愛情了。《電車男》一方面很狡獪地跳過了女性心理的探索,一方面卻悄悄發揮了女性主動的魅力。

俗話說得好:「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衫。」女人要是中意了男人,主動示愛,除非對方不來電,或者另有所繫,多數都是事半功倍,省力得很;男人如果 採取主動,往往就得毅力、勇氣、運氣和智慧兼而有之,才有可能畢其功於一役。這層關係不是數學與物理定律,它隨時都會變化,然而卻是發生率極高的普世經 驗。

《電車男》在幾個關鍵時刻就都發揮了女性主動的操縱力量。從送「愛瑪仕茶杯組合」開始,歷經電車男險些在街頭丟了人,卻被愛瑪士仕小姐牽住衣袖,附贈一 句:「我會緊緊的跟著你。」繼而在捷運車開車前,硬拉著電車男下車陪她走回家的動作;出外旅遊,還要主動寫賀卡,叮嚀毋忘秋葉原;到最後相逢秋葉原,還要 主動扶起跌坐在地上哭泣的電車男,還要主動地獻吻親上…夠了,真是夠了,他們之間的關鍵步數百分之九十都是女性主動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神話都是 女方主動打造的,所有男人夢寐以求的女性寵愛都集中在電車男身上了,他還要怎樣?他如果還是追不到,他真是可以去跳樓了。

還好啦,電車男也是夠癡情的,第一次握到愛瑪仕小姐的手,他真的久久不捨,一直感受著餘香和餘溫;當然,電車男第一次拉起愛瑪仕小姐的手跑步過馬路時,愛瑪仕也是難忘盛情的。

一廂情願的邏輯在真實世界是經常碰壁的,但是一廂情願的夢幻卻是愛情電影的主軸,《電車男》的劇情軸線雖然明顯一面倒,明顯偏愛電車男(當然,那和原著小 說的網路創作環境有關,不是故意的性別岐視),然而偶而回到愛瑪仕小姐身上時,卻也都做出了讓人窩心,符合期待的「良善」決定,勉強可以打成平手(例如, 電車男頭一回握到愛瑪仕小姐的手,他真的久久不捨,一直感受著餘香和餘溫;當然,電車男第一次拉起愛瑪仕小姐的手跑步過馬路時,愛瑪仕也是難忘盛情的)。

所以當最後鏡頭在秋葉原街上繞著他們三百六十度旋轉後,除了歎息和祝福之外,你沒有太多的選擇了。

愛倩電影最最迷人之處就在於經營細節,細節越曲折,鋪陳越周延,情感越細膩,《電車男》的穿針引線編劇學,值得參考借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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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論述 ]     
電影最重要的功能就是打造一個夢想,讓黑白人生變彩色。


看完村上正典執導的《電車男》,你一定會油生花花世界真美麗的甜美感覺,不一定真的能像電車男那樣大膽追求「某大姐」,但是至少,熱情享受物質世界的美好人生,應該是大家偷偷都會去嘗試的事。

電影有超強的感染力,跟著電影偶像一起行動一起呼吸一起熱愛,幾乎是年輕影迷都曾有過的衝動,「赫本頭」能夠風靡一時;「速可達」機車能夠風馳電掣,都是 拜電影的感染力。就像「星巴克咖啡」在《電子情書》的精心打造下,立刻成為雅痞身份特愛的休閒飲料;就像「諾基亞手機」在《駭客任務》和《天下無賊》的特 寫鏡頭誘惑下,剎那之間就成為時髦男女的身份標記了。

打著名牌賣名牌,應該是一般電影玩起置入性行銷不可缺少的手段,而且,名牌本身一定要有魅力 要罕見,才夠力,就像《尋找心方向》中狂推的「黑皮諾(Pino Noir)」葡萄酒一樣,才會讓人垂涎三尺,心嚮往之。

《電車男》裡玩的是兩款名牌遊戲,首先是中谷美紀飾演的「愛瑪仕小姐」送給電車男山田孝之的那套愛瑪仕茶杯組,我雖然對世界名牌的知識幾近白癡(例如看到 《幸福合作社》中,花花公子用凱莉包來誘惑女友時,就以為不過就是一個包包吧,完全不明白它的身價有多昂貴,可以讓多少女性癡狂;就像我也完全無法辨認 《捍衛戰士》中的湯姆.克魯斯戴的是雷朋墨鏡,只能傻傻地豔羨著美國空官的帥氣,電影內藏的趣味因而就錯失了許多),但是面對著電影中所有網友的熱情喳 呼,大概也猜得出愛瑪士是著名的時裝品牌,至於那套茶具組是不是有錢買不到?而是買了時裝才附贈的拌手禮,其實已經不太重要了。

接下來則是英國皇室御用紅茶「貝諾亞(Benoist)」。對於只知道伯爵紅茶和錫蘭紅茶的我而言, 「貝諾亞」紅茶真的是遙遠的神話,但是看到網友專程從福崗到東京銀座去買貝諾亞紅茶,還會碰到原本只會泡網咖的毒男三人組,電影角色的瘋狂與瞎起鬨,早就 讓我的口水滴滿地,不用再打任何廣告,有機會能夠點選貝諾亞紅茶,我知道我是絕對不會錯過的。

當然,電影也可以行銷一個城市,《金剛》與帝國大廈的浪漫連結,已經有七十多年歷史了;就像你只要看到「自由女神」像,立刻就會連想起《教父》和《海上鋼 琴師》那種義大利移民的夢幻歡呼;就像你只要看到《重慶森林》就會追逐蘭桂坊和尖沙咀一樣;就像我看完《午夜之後狂戀》和《情定日落橋》後,心中暗自立下 的誓願就是隔日一定要走訪義大利都靈的電影博物館,以及威尼斯的歎息橋。

電影最簡單的功能就是讓平凡的日子多添一點顏色,多一點夢想。雖然坐了那麼久的公車和捷運,從來不曾像電車男那樣有過救美豔遇,但是看完《電車男》,你就 是會被山田孝之的傻勁與福氣給感動,你就是會希望有一天,就像只是在部落格上訴說一個夢想時,就會有一群善心男女嘰嘰咕咕地來獻策加油,共同夢想,共同歎 息。

平凡的人生,需要夢想;不平凡的電影,就負責供養這個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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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論述 ]     


這張海報上的日文如果改成了英文,《藝伎回憶錄》就成了搞笑片。



影像必需是寫實的,可是,聲音卻是可以虛擬,可以另行改造的。

這是好萊塢美學從《末代皇帝》、《末代武士》到《藝伎回憶錄》一直奉行不悖的理念,有其市場考量,卻未必禁得起美學檢驗。

寫實意味著忠誠,改造則代表了顛覆。寫實與改造的拔河,形成電影美學上最矛盾的性格。

《藝伎回憶錄》對於生活細節的考據相當講究,從小地方就可以看出導演對美術和拍攝細節的堅持。例如,藝伎生活起居的置屋中,桃井薰飾演的媽媽桑最愛一邊記 賬,一邊聽著廣播。廣播中不時播報著歐洲戰場的新聞,希特勒的戰功成為時代記憶最鮮明的烙印。問題在於收音機傳出來的廣播聲音,說的不是日語,而是英語。

按照電影邏輯來看,既然《藝伎回憶錄》全片都講英語,所以連廣播節目都講英語,就合情入理,聲音美學首尾一致,完整呼應了電影拍給歐美人看的創作始意。除 了藝伎彈奏的三味線之外,環境與背景聲音的全面英語化就是《藝伎回憶錄》極其統一,極其鮮明的聲音美學,他們聽著英語廣播,說著英語對白,表裡一致地呼應 著電影特意建構的英語世界。導演Robert Marshall對於聲音細節的講究與要求明顯是比《末代皇帝》與《末代武士》那種中英夾雜,既不寫實,又不浪漫的層級高明許多。

硬要找碴挑毛病,《藝伎回憶錄》還是有其聲音盲點的。電影一開場,除了小百合用她最蒼老的聲音回述往事時,接下來就是小漁村中,千代的父親在風雨交加的夜 晚把兩個女兒都賣給了田中先生,那場戲,男人用日語來交談,導演沒打上英文字幕,台灣發行商也沒加註中文翻譯,反正,他們是在人肉交易,談什麼都不重要, 光從肢體動作和風雨交易的情節上,大家就可以明白那段對話的真正意涵了。

當然,正因為是日本角色講英語,不論是華人演員或日語演員,不夠字正腔圓,帶有一點東方腔調,抑揚頓挫的語調不夠真實自然,甚至章子怡和鞏俐每回唸起帶有th字眼的英語字都顯得舌頭打結,非常辛苦的聲音表情,都是可以理解與接受的。

可是,《藝伎回憶錄》真正的美學危機不是在聲音,而是在文字。

藝伎可以聽英語,說英語,可是藝伎們不能讀英語,招牌上不能寫英語,海報不能印英語,文字必需徹底的「大和」化,才有東洋韻味,才有日本風情。

為什麼?聲音可以欺騙我們的心靈,眼睛卻不能,眼睛明明白白告訴我們眼見為實,日本的環境中就應該用日文書寫,廟名換上了英文,或者酒樓寫上了英文,你不是破口大罵,就是搖頭三歎。

《藝伎回憶錄》中鞏俐上街看到以章子怡為主照的藝妓歌舞秀海報,憤而一把撕下,被撕掉的海報下方露出了更多其他的日文海報。我們同樣看不懂上面的日文寫著 什麼文句,代表什麼意義,可是我們相信那個日文環境,那是日本藝伎過著生活的真實環境,如果硬要按照聲音美學的處理標準換成英文,相信我,那不但不倫不 類,反而更是加油添醋的笑料大全了。

眼睛與耳朵同屬五官,在感官解析層級上卻有明顯差別,多數人眼睛居中又高傲,所以挑剔;耳朵旁列,所以容許含混草率(但是,我同樣相信有人的耳朵比眼睛更精明,更挑剔,更不能忍容聲音的矯揉造作)。

李安的《臥虎藏龍》曾經做過普通話的標準版配音,但是味道全走了樣,所以最後還是用了南腔北調的原音版;李安也另外試過英文版的配音,同樣也是不倫不類,所以最後還是有勞美國民眾看英語字幕,聽華人英雄英雌說漢語了。

不該講英語卻硬行講起英語的藝術創作,坦白說就是藝術退位,行銷第一,一切都是針對商業行銷的便捷與廣被而做出的終極決定。只為了電影的聲音層次可以省卻 了多數人省另外閱讀字幕的觀賞負擔與心智運算勞碌,卻與視覺質感形成了強烈的矛盾碰撞,那也是無可奈何的兩害相權取其輕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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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喜歡暗藏密碼,就看觀眾有沒有解碼的熱情和意願了。
 


誰是影響電影創作最大的畫家呢?

答案,在不同的世代,因不同的品味,而有不同的選擇。

畫家的生平故事搬上銀幕的以梵谷最受歡迎,從黑澤明、墨希斯.皮雅拉、文生.明尼利到勞勃.阿特曼都拍過梵谷的生平。

羅特列克的故事則因和紅磨坊舞孃沾上關係,所以也多次成為銀幕主角。

達利則比較例外,他先和布紐爾合作了《安達魯之犬》,繼而再和希區考克合作了《意亂情迷》,超寫實主義中天馬行空的意像轉化成電影中的夢幻情境,確實創造了不少耐人尋味的效果。

但是對於許多當代導演而言,影響他們最大的畫家都不是以上這些畫家,而是法蘭西斯.貝肯(Francis Bacon)。

義大利導演貝托魯齊當在到巴黎拍攝《巴黎最後探戈》時,巴黎正在展出貝肯的畫作,貝托魯齊拖著男主角馬龍.白蘭度和攝影史特拉羅一起去參觀,貝肯的色澤和光影因而順利轉化成影像的基調;貝肯的人生塑像,也轉化成為白蘭度的肉身範本。最後,電影的片頭更直接就以貝肯的男女畫家為主照。

很會繪畫,曾經多次開過畫展的《雙峰》導演大衛.林區更盛讚貝肯的畫作從用色到構圖都帶給他無盡的啟迪,他的《穆荷蘭大道》根本就是向法蘭西斯.貝肯致敬的作品。

導演Chris Nahon2005年完成的電影《殘骸密碼 (L' Empire des loups)》,同樣也迷上了法蘭西斯.貝肯,而且直接在作品中用了一張貝肯的畫做為解謎前的重要背景。

故事是Arly Jover 飾演走私海洛英的土耳其女人安娜,因為想私吞貨款,因而遭到土耳其黑社會組織灰狼的追殺,但是她又被法國反恐警方擒捉,要洗掉她的記憶,改造成臥底殺手潛入灰狼集團中,安娜的人格是分裂的,五官是被整型的,她不記得過去,更不認識自己的丈夫,眼睛看到的都是一張張扭曲變形的五官,面對著一位急著找她要殺她的殺手,也只是覺得對方很眼熟,卻不知是何方神聖,直到有一天,她在額頭和耳後找到自己曾經動過腦部手術和整型手術的痕跡,滿心疑惑的她於是找了一位精神科醫生診治。

就在候診室裡,安娜和我們都看到了法蘭西斯.貝肯的畫作「教宗英諾森十世」。



你如果不知道教宗英諾森十世(Pope Innocent X)的生平,其實完全無損於你對這幅畫的感動。因為我們看到的就是位紫掛白袍,頭戴紫冠的教宗安坐在黃色的椅子上,但是他的嘴型大開,好像在吶喊,眼前的線條就像快速的光影迅速滑過,既猙獰又流動著情緒,既寫實又抽象,像極了肉體和靈魂已經徹底分裂的精神狀態。

其實,貝肯這幅「教宗英諾森十世」背後有另外一個故事。

這幅畫最早是17世紀西班牙畫家委拉斯桂支(Diego Rodriguez de Silva y Velazquez)在1650年完成的人像畫,是歐洲繪畫史上最卓越的現實主義肖像名作之一,後人對這幅畫都推崇備至,視為繪畫楷模,連教宗本人都有點心不甘情不願地說:「畫得太像!」

英諾森十世在位僅十二年(1644~1655年),那時教宗的威權已經大幅滑落,歐洲各國在面臨戰爭與和平的難題時都已經不再理睬教宗,寧可自行解決,同時,英國清教徒革命成功,克倫威爾攝政,更進一步挑戰了教宗的威嚴,英諾森十世雖然曾經委託布羅米尼整建著名的早期基督教拉特雷諾聖喬凡尼教堂,也曾經在閱讀了道明會傳教士黎玉範(Juan Baptista Morales)的上書條文後,禁止到中國傳教的傳教士參與中國人的祭孔祭祖禮。基本上只能說是一位心有餘而力未逮的教宗。



委拉斯桂支所畫的英諾森十世一本正經地坐在一張華麗的椅子上,身體稍向左傾,緊鎖的雙眉下一對凶犯的眼睛射出陰森的光,狹長的臉上長著一隻肥厚的略帶鷹鉤形的鼻子,緊閉的嘴唇邊留著稀疏的髭鬚。相貌威嚴中帶著貪婪,陰險中含有狡詐,把一位政教權貴的外貌和性格特徵做了鮮活的詮釋。

貝肯第一次看到委拉斯桂支的這幅教宗圖時即深受感動,盛讚是史上最偉大的畫作之一,深深著迷的他於是就了一連串有關委拉斯桂支和英諾森十世的書籍來做研究,越看越神奇,越看越著迷,於是就再度以他自己的角度與視野,把委拉斯桂支極其寫實生動的「英諾森十世」轉化成為自己充滿意像與想像的抽象畫作。

更奇特的是貝肯自己在1992年到馬德里旅遊時,一度心臟病發,鬼門關前走了一趟,偏偏委拉斯桂支就是1660年在馬德里去世的,人生的巧合,讓這幅跨越了三百多年的教宗畫像又多添了幾分神秘氣質。

電影導演往往不太肯花時間來討論電影中的畫作,而是透過影像,透過具體的環境陳設留給觀眾去做功課。《殘骸密碼 》的導演Chris Nahon堪稱是少數的怪胎,他不但讓你看到了畫作,同樣也讓安娜和醫生對著這幅畫交換了人生迷離的精彩對話。貝肯畫出了人心和精神分離的對峙情境,剛好符合了《殘骸密碼 》的主題,導演也留下了解謎的畫像線索,讓觀眾來按圖索驥。

「英諾森十世」是貝肯的代表畫作,熟悉現代畫派的觀眾是一看就明白的,如果你進一步根據導演的線索,去找尋電影中蘊含的內容意義,你一定會和我一樣,有一種參加了燈謎大會,而且猜出了謎底的快樂與興奮。這不就是看電影的另一種知性的挑戰與滿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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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放電的女人,最是醉人;放電的戲,最是難拍。


英國詩人馬洛(Christopher Marlowe)曾經寫過「Who Ever Loved That Loved Not at First Sight?」的名詩,讓一見鍾情的來電感覺,成為普世男女心領神會的意境。

拍得出一見鍾情力量的愛情電影,才夠格算是厲害的愛情電影。

張藝謀在《紅高粱》時試過,不過,那不是一見鍾情,而是做了新娘即將嫁給癩子的鞏俐,坐在轎子裡,偷窺轎前轎夫精赤流汗的裸背,而有了春情遐思,觀眾並沒有因此被電到。

十年後,張藝謀在《我的父親母親》中終於實驗成功,初試啼聲的章子怡飾演春心蕩漾的村姑,看到村子裡來了位年輕先生,就穿上了桃紅棉襖去相迎。她那巧笑倩兮的模樣,立刻就吸引了先生的注意,嘴吧上忙著和週遭人打招呼,眼睛卻再也沒離開過她。

從她們兩個人的笑容裡,觀眾知道她們來電了,因為觀眾先被章子怡的電波給電到了。

《海上鋼琴師》裡的男主角1900正要錄音時,船艙前突然出現了一位少女迷濛的眼神,像是在尋覓,像是在攬鏡,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全都落入了 1900的眼中,音符、琴鍵傳達出來的正是1900心旌動搖的震撼,觀眾聽著美妙旋律,看著如花美女,觀眾也被邱比特的箭給射中了。

來電的場景有兩種拍法,厲害的導演拍過程,才華稍遜的導演則是拍結果。雖然觀眾都能明白,境界卻是差了許多。

《偷情》中的裘德.洛和娜塔莉.波曼走在倫敦街道上,芸芸眾生的萬頭鑽動中,每張臉孔都是模糊的,可是你就是有本事會找對一對眼睛,一個靈魂,因為他是真 命天子,所以你才會一眼撞見,不管那叫「情人眼裡出西施」或者叫「烏龜看綠豆」,對眼的情侶就會通體舒暢,就會唇角帶笑,再加上背景音樂放著:「I cannot take my eyes off off you」,那種動情激素的力道就已躍然銀幕。

這種場面調度在《西城故事》中就有了極其誇張的處理,從茱麗葉轉化而成的瑪莉亞,在警方舞會上,一遇到羅密歐轉世的湯尼,鏡頭就套上了毛玻璃,其他人全是 糊糊一片啥都看不清楚,只剩兩位通電情侶含情脈脈地婆娑起舞。這些都是「過程」拍法,雖然有些手法讓人啞然失笑,然而創作誠意無庸置疑。

章子怡在《藝伎回憶錄》中也有用眼神來演戲的精彩場面,可惜,導演Robert Marshall選擇了「結果論」來拍這場眼神勾魂戲。

一眼勾魂是藝伎養成教育中最重要的一環,楊紫瓊飾演的豆葉是老師就要先做示範,在熙來攘往的市集上對著一位歐吉桑放電,對方果然就暈頭轉向了。這場戲,Robert拍的是楊紫瓊的背影,觀眾只看到歐吉桑的天旋地轉,就能夠心領神會了。

接下來,最關鍵也最讓觀眾期待的就是眼睛帶水的女主角章子怡的放電術。可惜,Robert Marshall只拍了章子怡先看好地形,一位騎單車青年迎面過來,一輛板車則從另外一個方位駛來,於是她算好距離,背對著鏡頭,眼神朝著單車青年一拋, 走了神的青年就這樣一頭撞上了板車,造成了市集車禍。章子怡順利通過了考試,但是觀眾就是覺得若有所憾,因為被電倒的,不應該只有那位單車男,應該還有我 們才對的,只拍章子怡的背影,實在太不人道了。

英國詩人班強生(Ben Johnson)曾在十六世紀寫過「給西莉亞(To Celia)」一詩,其中最著名的兩句就是:「Drink to me only with thine eyes , And I will pledge with mine.(你以眼神向我敬酒,我也以目光回敬!)」是的,愛人對望,不醉也難,一定要如癡如醉,那樣的眼波交流才感人,才有好戲可看。愛情戲迷人之處不 就正在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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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害的導演要懂得用顏色和音樂,還有演員來說話。


看完《藝伎回憶錄》,我想問三個演員的名字。

一位是飾演章子怡童年「千代」的童星?答案是:Suzuka Ohgo(大後壽々花)。

一位是飾演和章子怡一起成長的藝伎?答案是:工藤夕貴。

一位是飾演收容「千代」的「置屋」媽媽桑?答案是:桃井薰。

為什麼要問他們的名字?因為他們演得最好。即使勉強用英語來唸白,她們跨越語言障礙的成就也最不凡。

為不什麼不多討論章子怡、鞏俐和楊紫瓊的表演呢?答案請看上一行。

Robert Marshall執導的《藝伎回憶錄》就像他的前一部作品《芝加哥》一樣,通俗卻不濫情,藻飾卻不失莊重,大膽用色卻不顯雕琢,兩個小時多的電影講藝伎的養成和時代的變遷,以及幽微的東方式愛情,其實是流暢自如,完全符合娛樂、趣味等商業訴求的作品。

選角,應該是《藝伎回憶錄》從拍攝之初到宣傳公映之後一直議論不休的話題,Robert Marshall在接受Time雜誌訪問時,開門見山地回答說:「我只看試鏡結果。」他不問國籍,不去思考為什麼不找純粹的日本女人來演出他們的國粹傳 奇?演員上相,口條OK,又有國際知名度,在商言商,就夠了。反正,日本藝伎說起英語就應該有東洋腔,本來就不標準俐落,換成華裔女星來演,聽覺上相差不 大,而且又不是要這三位華裔女星來講日本話,語言障礙不是重點考量。

電影宣傳喜歡拿楊紫瓊加章子怡來喚醒大家《臥虎藏龍》中的俞秀蓮與玉嬌龍的姐妹情仇;喜歡拿鞏俐與章子怡共同師事張藝謀的因緣,來解讀她們的嫉妒與仇恨, 這些都是從八卦趣味的角度來玩弄人生連結,好玩而已,不必太認真。真正要計較的是就算她們穿起了和服,抹起了濃妝,她們到底像不像日本人?

老外看黃種人,或許就像就是有人分不清TAIWAN 與TAILAND一樣,橫看側看都是黃種人,無能細辨誰是華人,誰是日本人;也未必能分得清楚和服與唐衫的差別。然而,我們卻是清楚分明的。

鞏俐飾演的初桃,頭一回看到大後壽々花飾演的千代時,就嫌她身上有腥味,那是鄉下孩子出身卑賤的先天氣質。不過,她用這麼尖苛的語句來揶揄與消遣她的對手,其實正好提供了我們檢視這三位華人演員來演出日本女人的標準。

平心而論,章子怡、鞏俐和楊紫瓊的表演都很稱職與貼切,算是恰如其份,要戲有戲,要型有型,但是身上就少了股東洋味,那是來自土壤與食物,來自生活與呼吸的養份,勉強不來,強裝不來的。

真正替《藝伎回憶錄》打妥地基的大功臣,不是章子怡、鞏俐或楊紫瓊,而是飾演章子怡童年「千代」的大後壽々花。從髮型、牙齒、水汪汪的雙眼、苦命又認命地 做起奴僕家事的表情、偷窺成人私秘的冰雪聰明到有點內八字的跑步模樣,大後壽々花簡單又有力地讓我們撞見了苦命女僕轉化成藝伎的神情與氣韻。她的東洋味, 以及落花飄零淚,建構了極其寫實的力道。

更重要的是戲。

《藝伎回憶錄》最關鍵的戲份焦點在於清純的千代如何轉換成世故的小百合。她的初戀,就像世間的愛情故事那樣,純淨得讓人心酸,當時她只是置物裡跑腿打雜的 小丫頭,獨自在橋邊飲泣,只因渡邊謙的溫言慰問,只因渡邊謙的「一冰」之恩,讓她永生難忘,興奮莫名的她快步地跑過紅色廊柱(擅長用色的Robert Marshall於是非常煽情,又非常準確地用起大紅廊柱,讓觀眾清楚感受到她如火焰般燃燒的熱情,再加上John Williams的主題樂章此時又用了最華麗的快板來彰顯她飛揚的熱情),人在跑,心在跳,影在燒,樂在飛,多重的視聽力量就這樣交響出《藝伎回憶錄》最 讓人動容的青春夢想。

但是,這樣還不夠,Robert Marshall接下來又帶著大後壽々花到神殿前許願,渡邊謙賞她的銅板夠她吃一個月飯了,但是她全都捐獻給了神,祈願來日能成藝伎,能贏得渡邊謙的心。 編劇其實捉住了非常微妙的觀賞心理學:「神仙比人類還會計較,還會在意信徒的誠意。」於是,當你看到一位小女孩飯都吃不飽了,卻會把錢獻神祈願,只為一見 鍾情的那份心意,你還忍心不順其心嗎?她的祈禱,神明不知道聽進去了沒,但是多數的觀眾都聽進去了,於是悄悄祝福大後壽々花,她的成功與轉變,就這樣成了 大家樂觀其成的觀影期待。

一部大眾電影能夠凝聚大家的心,能夠建構大家的期待,就不必擔心賣座了。至於演技的挑剔,就交給影評人去做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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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童年遊戲肯定和我不同,你的生命記憶肯定和我不同…


沒打過尪仔標?沒玩過跳方格?你不是四年級生。

沒讀過《諸葛四郎》和《阿三哥》的漫畫?你一定不是四年級生。

沒集過白雪公主泡泡糖的三國演義卡?你肯定不是四年級生。

沒抽過塑膠尪仔仙?沒趴在地上打三角圈內的玻璃珠?你絕對不是四年級生。

每個世代的孩子玩著不同的遊戲,大腦皮層的記憶內容因而也就不同了。

二十一世紀的孩子蒐集著凱蒂貓Hello Kitty磁鐵、迪士尼公仔,投幣玩著捉娃娃的遊戲;對著電腦打著《天堂》和《金庸群俠傳》的網路遊戲,對著電視機打著《真‧三國無雙》、 《NBA2006》和《生死格鬥》的電動…很少人知道什麼叫做《老夫子》、《超級瑪莉》和《小精靈》(對不起,不是白色精靈GASPER哦,而是二十年前 電玩初興時最火紅的一種成天開口吃東西的黃色小精靈PAC MAN)了,更不知道超級瑪莉還拍過真人版的電影呢!

時代在快速地變化著,但是也有些玩具和遊戲順利保存了下來,例如:吹泡泡、旋轉木馬、碰碰車、電動車、咖啡杯,還有大小不一的摩天輪,還有啦,鹹蛋超人、米老鼠和哆啦A夢…。

這些和電影有什麼關係?有的。電影記錄了時代的容顏,當然就順便紀錄下遊戲的臉孔。從遊戲中,我看見了消逝的青春和記憶。

李行導演的《王哥柳哥遊台灣》清楚地告訴大家,在民國50年代坐車時都可以享受到熱騰騰的茶水服務的;同樣地,80年代台北青少年玩的電玩遊戲就清楚紀錄在蔡明亮的《青少年哪吒》中;侯孝賢也在《最好的時光》中重現了六0年代的把妹技術。

最近看了瓊.芳登主演的《一個陌生女子的來信》,導演Max Ophuls在1948年的節奏處理如今看來是緩慢了些,但是一場鋼琴家男主角和癡情女主角在「旅行包廂」裡談情說愛的戲,卻讓我看得如癡如醉。

電影故事設定在1900年,那個年代的男女不像台灣四年級生去泡純喫茶,在漆黑的空間摸索著欲望,而是走進娛樂場,坐進只容得下兩個人的「旅行包廂」,只 要你付了錢選定威尼斯、瑞士或巴黎等場景,操作師就會換上每個城市的布幕景片,然後開始踩著齒輪捲動背景畫片,坐在包廂內的乘客,就可以看著窗外的風景, 享受著坐遊寰宇的樂趣。

這種靠著景片魚目混珠的把戲其實在1950年代是最普及的成人遊戲,費里尼的記錄片就曾經告訴我們義大利電影城內就有這種設備,主角只要坐上攝影棚內不時 晃動的火車廂,技工就在窗外搖動著山光水色的佈景片,一切就恍如火車隆隆地穿過高山經過原野,技工們還有本事設計出一大片的海洋波動景片,導演一聲令下, 十多位機工就手搖齒輪轉動浪片,背景就出現波光潾洵的光影效果,還挺能唬人的。

多數坐進「旅行包廂」的乘客其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在兩人獨處的私密空間中才可以濃情蜜意,才可以教君恣意憐。此情此景,對照上摩天輪賞玩台北的時髦遊戲,意思也是差不多的。

但是我衷心感念《一個陌生女子的來信》中不經意捕捉下來的時代風貌,那是一個史書不記,報紙不登,卻在影片的夾縫中偶而跳閃出來的人生片段,有緣得見,只有「幸福」兩字可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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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的柏林影展海報,讓我想起了過去二十年的柏林往事。


歐洲三大影展中,我去柏林的次數最多,印像也最深刻,原因是有一次氣候只有零下十八度,走上街頭,寒風一吹,你會覺得自己好像根本沒有穿褲子。

還有一次則是先到香港,再到柏林,結果行李掉了,除了身上的西裝之外,別無任何大衣外套和換洗衣服,天寒地凍中,只能趕緊就近採買。

第一次去柏林時,德國還沒有統一,柏林圍牆都還在,但是影展有些活動已經在東柏林舉行,所以還是得拿著護照,穿過面無表情的東德軍人崗哨,才能進入波茨坦廣場,參加影展活動。

還記得那一年是專程去看香港導演舒琪的紀錄片《沒有太陽的日子》 的首映,社會體制還沒有民主概念的東德人怎麼來看待中國人和香港人在六四事件上爭取民主的抗爭事件,當然是很有意思的事。但是,那一回印像最深刻的卻是一牆之隔,兩個世界,西柏林車如流水馬如龍,東柏林卻是街道空曠,人煙稀少,家家戶戶都緊閉門窗,經濟果真是決定民族統一的重要推手。後來,我乾脆也爬上布蘭登堡廣場前的圍牆,跟著去敲挖冷戰的歷史遺跡…。

我也曾在柏林和大師導演奇士勞斯基共同搭乘一部電梯,盯著他那有如貓熊般的黑眼圈,還有一身黑皮外套的勁裝打扮,但是我忍著沒有上前找他簽名,沒有逼著他講一些應酬話,就是靜靜地在將大師的神采烙印在我的腦海中。

還有,還有,我不但曾和貝托魯奇隔著一排座椅,看著他的新作品《小活佛》;還親眼看著法國大導演亞倫.雷奈懶得和媒體記者應酬,自顧自地找著自助餐的食物,大快朵頤 ,當然,我也曾和音樂大師普瑞斯納擦肩而過,因為那時候,有眼不識泰山,不知眼前這個胖子就是曾經寫下《藍白紅》三部曲的動聽音樂的奇才。

柏林影展充斥著太多如今想起來都會啞然失笑的回憶。

還記得那一年的茱莉亞.羅勃茲才剛演了《鋼木蘭》,人都還沒紅,所以才能近身地看著她走進明星保留席,欣賞自己的電影;至於影帝湯姆.漢克斯則是為了宣傳他的新作《費城》來到柏林,耐著性子,端著笑容和每位採訪記者合影,他那談笑生風的神采,至今都還是那麼難忘;至於獲頒終身成就獎的蘇菲亞.羅蘭走進放映大廳,全場就掌聲雷動的歡騰場面,真的宛如女王駕臨。我也是在柏林遇到了姜文,因為細數他在《未代皇后》和《本年命》的演技,而結成好友…。

大家比較熟悉的柏林影展是以金熊獎和銀熊獎為給獎標的的「競賽單元」,參展的影片和影人也一直都是國際影壇關切及媒體報導的焦點,今年已經有德國導演Oskar 根據 Michel Houellebecq 的暢銷小說改編的作品《基本粒子(The Elementary Particles)》及 Hans-Christian Schmid所拍的驅魔故事《 Requiem 》,另外還有波士尼亞導演Jasmila Zbanic 的《Grbavica》,澳洲導演Neil Armfield的《 Candy》 、美國導演Stephen Gaghan的《諜對對(Syriana)》, 以及泰國導演Pen-ek Ratanaruang的《Invisible Waves》確定入選參加競賽。
 
至於大師Terrence Malick的《The New World》和陳凱歌的《無極》則是參加了 out of competition的觀摩放映。

柏林影展換了主席Dieter Kosslick後,給人的感覺是更有組織,更有紀律,其實,去過柏林影展的人都會對當局辦事的簡潔明確,留下深刻印像,畢竟在冰天雪地的初春季節辦影展,頭腦真的就是會比其他人要清醒一點的。

柏林影展另外還有「Panorama」影片大觀,以商業娛樂電影為主; 「Kinderfilmfest」則是歷史悠久的兒童影展,看電影的十之八九都是小朋友,我曾親眼看到台灣電影《魯冰花》的導演楊立國被可愛的柏林兒童包圍問問題的盛況。「Perspektive Deutsches Kino」算是德國電影的生態檢驗站;International Forum of New Cinema 則是努力引介國際影壇新興勢力的重要觀測站;Retrospective則是動員能力,找片能力一級棒的回顧展;「Berlinale Talent Campus」經常有大師開講,對年輕人有一定的啟蒙力力量;至於European Film Market 則是我的好朋友徐進榮每年必去選片的最佳片庫了。

張藝謀和李安都是從柏林影展發跡的,柏林影展的慧眼賞識,使得他們的成名途徑比別人順遂了許多,重要的國際影展最重要的功能就是發掘人才,發掘一鳴驚人的好看電影,今天看到柏林影展的海報,當然也就看到了他們在新世紀的企圖心。

古人不便遠行,所以習慣神遊或臥遊,這九幀大大小小的柏林海報,猛然又帶領我的思緒飄回到了曾經風雷,曾經瘋狂看片及寫稿的採訪歲月。年輕就是要瘋狂,年輕就是要燃燒,這一點,我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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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論述 ]     
戀愛中人,絕對不會忘記美食中的深情。


為愛人做一頓飯,是很重要的愛情歷程。

就算只是煮幾粒餃子,就算只是煎個荷包蛋。

真正懂得愛的人,一定就會珍惜的。

反之呢,你如果調理出大魚大肉,對方卻毫無感念之情,一切都是白搭。

南韓電影《快樂到死》中,女主角全度妍對於自己的外遇行為深感歉疚,於是穿起圍裙,洗手做羹湯,想要靠美食向丈夫致歉,她的誠意是夠的,可惜時間晚了一點,丈夫已經察覺,已經決心報復,那頓料理,成了她們愛情墳墓的輓歌。

台灣電影《玉卿嫂》中最經典的畫面就是男主角慶生急著要去會戲子,玉卿嫂怎麼留也不留住人,正在下餃子的玉卿嫂眼看慶生就要奪門而出,原本只是一粒粒餃子 往鍋裡下的玉卿嫂,急到說不出話來,手上的餃子全都往沸水滾燙的鍋子裡拋進去,愛人都要跑了,還下什麼餃子?愛人都不吃你的餃子了,還下什麼下?七上八下 沸騰莫名的不只是鍋子裡的沸水,更是氣憤焦急的心緒。

帶恨的食物,都是惆悵,都是無奈。

香港導演陳可辛則是懂得用食物來傳情的導演。

《甜蜜蜜》中,黎明和張曼玉原本想要在除夕夜販賣鄧麗君錄音帶來撈一票,卻因不懂大陸人不想買鄧麗君錄音帶,以免洩露自己內地出來貧苦身份,使得他們賣出了一身債務,寒忍的冬夜裡,啥事也不能做,只能靠著餛飩湯取暖,身子軟了,穿衣脫衣之間,愛情的姻緣就這樣註定了。

《三更─回家》中,黎明總是做著一桌子菜,自己吃,自己說著話,有時再拿起湯匙對著不會說話,也不會嚼食的原麗淇悄悄餵養。
為愛人做一頓飯,不就是愛情最蜜甜溫暖的面貌之一嗎?

《如果,愛》中,窮到付不出學費的金城武轉而投靠周迅,女人賣力地切著大白菜,用一大鍋熱騰騰的火鍋來迎接落魄的金城武。
感動不在菜色豐不豐盛,而在於那寒天心意。看著冒煙的火鍋,看著周迅和金城武眉宇平淡,嘴角卻有著說不出幸福的表情,我就是想起了白居易的那首「綠螘新醅酒, 紅泥小火爐。 晚來天欲雪, 能飲一盃無?」

同樣地,《功夫》中的那根棒棒糖不是就直接透過味覺,把童年、愛情、心意和夢想全都連結起來了嗎?

美食不但適用於愛情,親情也適用。

義大利新寫實主義的代表電影《單車失竊記》中,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卻丟了單車的爸爸,硬是打腫臉請了兒子去吃一頓美食,雖然富家人吃的是大餐,他們只能把明天暫時拋到腦後點兩道小菜,但那已經是寒酸人生中的天堂了。

阿富汗電影《少女奧薩瑪》中,剃短頭髮,假扮男生的女主角,到小吃店做了一天工,卻只能換得兩張大餅,一粒大西瓜,食物不精不美,卻夠讓饑腸轆轆的奶奶和媽媽溫飽好幾天了,短暫的口腹幸福,讓隨之而來的悲慘命運更加啃噬人心了。

徐靜蕾執導的《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中,姜文在中日戰爭前夕遇見了上街遊行的女學生徐靜蕾,外頭是風雪交加,他們卻窩在一間小食堂中,煙氣遼繞中,五官紅潤,氣血順暢,愛情的種子在冷靜和熱情之間緩緩伸展開了手腳。

愛一個人,就好好請他吃頓飯吧,不管是自己下廚,或者是上館子。寒冷的冬夜,我們需要溫暖;悶熱的夏夜,我們需要清涼。愛情的食物,悄悄地餵養著我們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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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電影史話 ]     

導演的印記,關係著電影的成敗,導演做宣傳,也影響著電影的成敗。


超級影迷一定樂意追隨自己心儀的導演腳步,爭睹他所執導的新片。

但是,一般影迷未必會知道大導演長成什麼模樣,一旦看到導演現身說法拍起新片廣告,可能都是一頭霧水。不曉得這個人和他所推介的電影到底有什麼關連?

電影一旦做了這樣的連結,票房上是必定失利的。

20年前,虞戡平導演執導了一部探討台灣教育及環境生態議題的電影《台北神話》,當時因為全片在水源保護區搭景拍攝成為媒體批判焦點,但是電影是合法取得拍攝許可,法律上站得住腳,卻成為當時剛萌牙的環境生態議題下最佳的祭旗牲品。

電影公司承受極大的壓力,偏偏宣傳部門卻聽了我的建議,讓虞戡平坐在剪接機前回過身來向觀眾介紹《台北神話》的精彩內容。少不更事的我們,認為台灣電影從 來不曾這麼大膽地訴諸導演的魅力,對著攝影機來說明及介紹電影的創意,順便帶出電影的精華內容。電影宣傳能不能走出一條新路來呢?

大膽的創意,通常不是爆紅,就是慘敗。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就是千古不變的真理。

後來,《台北神話》票房重挫,再也沒有人敢請電影導演來宣傳自己的作品了。

電影人都知道虞戡平是誰,可是觀眾不知道,也不在乎,找一個大家不熟悉的人做產品代言,確實是會事倍功半,甚至一敗塗地的。

就像《魔戒三部曲》再好看,也不可能找當時又肥又胖的彼得.傑克森來做宣傳。

後來,就算彼得瘦了二三十公斤,《金剛》的宣傳主力,也不會借助他來露臉造勢。找娜歐密.華茲亮相,再搭配金剛的打恐龍或打飛機精彩畫面,才能捉得住觀眾。

前兩天,陪著年輕朋友一起看了一部《神怪電影寶典》,赫然發覺緊張大師希區考克替他的作品《鳥》代言做宣傳的廣告片拍得有趣極了。赫然發覺希區考克的年代,竟然能夠以他做主角來做宣傳主力,他才是影壇超級巨星。

大導演通常都能見人所未見,希區考他的《鳥》從選材到執行都是一次精彩的創意展現。鳥,算不上是人類的好朋友,但是很少有電影拿鳥當主角是事實。希區考克 除了在《驚魂記》中用了鳥的模型標本突顯男主角的殺戮天性外,《鳥》則是在電腦特效都還不時興的時代,一次最驚悚的影像刺激。

但是,希區考克在《鳥》的簡短預告片段中,卻先演出一場荒謬劇,他舉了非常多的實例証明人類對鳥的無情,不論是鵝毛筆或是羽冠、烤雞大餐,每一種文具、飾 品和食物都是人們掠奪鳥類的結果,聽完希區考克意在言外的嘲諷語句後,再對照鳥類圍攻人類的畫面時,彷彿就上了一場非常前衛的生態教育課。

電影宣傳搞得像生態教育,像話嗎?電影宣傳完全靠導演個人魅力,可以成功嗎?成王敗寇的真理在這兒依然有效。《鳥》是賣座的,《鳥》是志怪電影史必定稱讚、引用的經典作品,《鳥》的宣傳術更是如今已無來者的的玩法。

不是希區考克的魅力夠,不是希區考克生活在那個名導演可以吸聚觀眾的年代,顯然是沒有人可以像他那樣來拍電影,那樣搞宣傳的。

王家衛來宣傳《花樣年華》,魅力肯定不如梁朝偉和張曼玉。幕前和幕後人物的魅力終究是有別的。然而,當前的導演就已經不再有魅力來替自己的電影做宣傳代言人嗎?

希區考克的年代早已遠颺,在2006年的第一天,回顧影史的舊章節,回顧自己曾經失足的往事,真的有「今不如昔」的滄桑感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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