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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http://0rz.tw/b12hn


第五個惡夢還沒做完,我就醒了。我醒的時候天色未亮,看看手機還不到五點,同學們個個睡得像死人一樣,我又不敢一個人走出帳棚,只好縮在睡袋裡看大橘手機裡的電視節目打發時間。

六點半,老師吹了哨子叫大家起床。我將她們一一搖醒,每個人應聲後倒頭又睡,我花了好一番力氣才將她們全部叫起來。

「妳們昨天到底講故事到幾點?」我問。

「四點多吧?我也忘了。」大橘揉著惺忪的眼,說。

我們按照老師的指示煮粥當早餐,玩了幾輪大地遊戲後,收拾營區準備回家。坐在遊覽車上,累壞了的大家不一會又睡著了,只剩我和司機還醒著。


遊覽車沿著山路蜿蜒地開,剛下過雨的山路有點泥濘,司機開得十分小心。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我開始覺得暈,便閉起眼睛小歇片刻。我才剛閉上眼睛,車子就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我感覺車身被騰空翻起,車子裡同學們和所有的行李像被丟進果汁機裡,亂七八糟地攪拌。我被拋到半空,撞到車的天花板,還來不及反應發生什麼事,我就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醫院裡。

我是先聞到刺鼻的藥水味才醒來。我張開眼,看見頭頂的燈閃著淡淡的綠色的光。房裡的冷氣有點強,我不由得拉緊了薄被。

「欸!」我輕輕喊著,一旁的床單微微地震了一下。

「好冷喔。」是大橘。

我問她:「妳知不知道這是哪個醫院?」

「好冷喔。」她縮著身子,沒有回答我。

四周一片寂靜,大家像是睡死了一樣。

我直直看著頭頂發著綠光的燈,努力回想車禍發生的情景,越想頭越痛,便閉了眼睛休息。

「對不起。」一個沉重的男聲。

「我應該要開得更小心一點。」

喔,是司機。

「沒關係啦。」

「嗯。」

我忽然想起昨天關於剪指甲的傳說,什麼剪指甲會招鬼啦,會失戀啦,會折家人的壽啦,會見不到最愛的人最後一面啦……之類的,想著想著開始發抖起來。

剛剛真的只差一點點就駕鶴西歸了,好險我昨天沒有把指甲剪完。我摸摸刻意留下來挖耳朵的小指指甲,覺得慶幸。

門「咿呀」地開了,醫生領著一些家長走了進來,我聽見媽媽的聲音,趕緊閉上眼裝睡。

哀淒的哭泣聲此起彼落地響起,我感覺手被媽媽握住,說真的,我第一次覺得媽媽的手好暖。

「醫生,我的孩子真的沒救了嗎?」媽媽哽咽地說。

醫生沒有說話,媽媽放聲大哭起來。

我不知道媽為什麼哭,便回握了她的手,「媽,我好冷。」

媽媽聽到我微弱的聲音,又驚又喜地搖了我的身子,回頭急切地喊:「醫生醫生。」醫生沒理媽媽,因為四周嘈雜的哭鬧聲掩蓋了媽媽的聲音。

「這是什麼醫院嘛!」媽媽一氣之下為我辦了出院手續,把我帶回家。

回到家,我因為頭很痛沒辦法自己盥洗,媽媽溫柔地為我洗了澡,吹乾頭髮,還幫我換了一套新睡衣。媽媽扶我上床睡覺前,還交代褓母和傭人要輪流看護我。

我睡得不是很好,因為一直夢到那天在帳棚講鬼故事的情景。耳邊也一直有人嘰嘰喳喳在講話。

「她出了嚴重車禍還沒有破相,真是大幸。」

真的嗎?可是我頭好痛!眼睛也乾澀的要命耶。

「妳看她睡得好熟。」

哪有,妳們講話這麼吵,我哪睡得好?

「她的指甲好長。我來幫她剪一剪好了。」

等等,剪指甲?

掛鐘傳來整點的聲響:「噹,噹」。

兩點了,現在是晚上嗎?晚上不能剪指甲的啊!

我來不及阻止,我的左手小指便被握住,「喀」一聲,我聽到指甲被剪斷的聲音。

「妳看,我剪得不錯吧!」

我癱軟的左手被她們著,我感覺很不高興。

我氣不過,用盡全身力氣大聲斥罵:「喂!妳們夠了吧?」

我張開眼,看見床頭站著大橘她們。

我嚇得叫出了聲音。

她們三個,是浮在我床頭的。

「幹麼這麼凶?人家只是想見妳嘛!」大橘說。

Terry和Jlo抓住我的右手,打算剪我最後剩下來的指甲,我感覺一股寒意,從手腳的末梢神經慢慢爬上身。

同班同學一個個抓住我的腳指頭,爬上我的床。

「對啊,妳一個人拋下我們溜回家,真不夠意思。」

我的身體開始往下沉,往下沉……

「晚上剪指甲會招鬼喔。」

「晚上剪指甲的話,會折家人的壽。」

「我聽到的是,會見不到最愛的人最後一面。」

「我還聽說,星期五晚上剪指甲會失戀喔。」

「有這麼恐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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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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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了三小時終於到達營區,我們在溪邊紮營吃烤肉,玩得不亦樂乎。我才不管媽媽說什麼咧,來到溪邊不玩水根本不上道啊。最後一天晚上,我們在歪斜的帳棚興奮地在裡頭摸黑講鬼故事。我捲著睡袋聽她們一個接一個說那些讓人寒毛直立的故事,嚇得我連上廁所都要牽大橘的手才敢去。

「這該不會是妳第一次聽鬼故事吧?」大橘問。

我點頭。

大橘哈哈大笑,「哈!常聽就不會怕了。我每天都上BBS的鬼版看鬼故事呢!她們說的那些,我都聽過了啦。一點都不恐怖。」

大橘陪我走到廁所門口,靈機一動,「對了,妳要不要聽廁所的鬼故事?」

「才不要。」我抗議的說。

漆黑骯髒的木造廁所讓我感到相當不適。我匆匆上完廁所,拉好褲子,摸黑想要打開門,卻不小心被小木刺刺到指頭。

「好痛!」我縮回指頭,試著用另一手打開門。門開了,不見大橘的蹤影。

「大橘……」我小聲喊著,「快出來,別嚇我啦!」

四周寂靜無聲,就連飛繞在廁所外唯一燈泡的蚊蚋也是安靜的。除了樹葉偶爾被風吹過,發出沙沙的聲外,沒有任何生物的聲音。

「大橘,拜託妳不要鬧了啦!」我無助地輕喊著,眼淚快要奪眶而出。

我的肩膀突然被重重地拍了一下,「大橘!」我回頭,看見對方臉上佈滿烏黑的長髮。

我嚇得連聲尖叫,倒退了幾步跌倒在地。因為用力過猛,按壓在石頭上的食指指甲應聲斷落。

我驚懼的想,「這就是傳說中的無臉鬼嗎?」

「喀」的一聲,一到強光照在我的臉上。我用手臂擋住光線,漸漸適應強光後,看到強光裡一張模糊的臉。

是大橘。

大橘撥開她散在臉上的長髮,「妳真的很膽小耶!」

「妳很討厭耶!晚上不要開這種玩笑啦!」我抗議的說。

「好啦!對不起咩!」她伸手拉我起來。

「我剛上廁所時被木刺刺到指頭,剛被妳一嚇又弄斷指甲。看妳怎麼補償我!」

大橘扶著我說:「好啦!大不了今天晚上我把手機借給妳看偶像劇嘛!」

回到營區,我跟老師借了小鑷子把木刺夾出,還借了一把指甲刀回帳棚,打算修剪斷裂的指甲。我一邊聽大橘說鬼故事,一邊拿出指甲刀開始修剪指甲。大橘看到我拿出指甲刀,突然停止說故事,阻止我修剪的動作。

「晚上不能剪指甲耶。」大橘才說完,其他聽鬼故事的同學紛紛點頭。

我停止按下指甲刀的動作,抬頭看她們。

「為什麼?」我問。

大橘清清喉嚨,「我之前看命理節目說,剪指甲會招鬼喔。」

「騙人!」我說,繼續將指甲刀對準指甲。

「欸,妳聽我說完再剪嘛。」大橘說,「我聽大師說,指甲裡面有靈氣,晚上剪指甲發出『喀喀』的聲音,會吸引鬼過來把妳指甲中的靈氣吸走喔。」

「好恐怖喔。」其他同學聽到了,紛紛縮成一團。

「妳少來。」剛才被大橘在廁所門口嚇過一次,我才不要這麼輕易又被唬弄。

「是真的。」大橘認真的點頭,「妳們難道沒聽過嗎?」

「我聽說晚上不能剪指甲,不過不是這個原因。」艾貓說。

「妳聽到的是什麼?」有人問。

艾貓想了想,「好像晚上剪指甲的話,會折家人的壽。」

Terry接著說,「我聽到的是,會見不到最愛的人最後一面。」

連話最少的Jlo都開口,「我還聽說,星期五晚上剪指甲會失戀喔。」

「有這麼恐怖嗎?」我喃喃地說,覺得她們真迷信。

我拿起指甲刀,「喀」地把原先斷裂的指甲剪掉。

同學一聽到我剪指甲,紛紛退離我幾步,縮到帳棚角落。

「妳們幹嘛啦!」我抗議地說。

帳棚外的營燈開始一閃一滅,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霏,妳的背後……」大橘驚恐地發抖,指著我的身後。

我回頭,看見一張蒼白的臉。

那張臉張開嘴,緩緩地拉長音,說:「這麼晚了還不睡?」

同學們尖叫了起來。

「班導,妳嚇到我了啦!」我大聲地叫了出來,差點把指甲刀往老師臉上丟。

「好啦!妳們這些小妮子,快睡吧。」班導笑著退出帳棚,「喔,對了,霏,晚上最好不要剪指甲喔。不然……」

我擺擺手,「知道了,她們剛剛都說過了。什麼剪指甲會招鬼啦,會失戀啦,會折家人的壽啦,會見不到最愛的人最後一面啦。啊,我才不信咧。」

「老師要說的不是這個,」班導的臉突然認真起來,「晚上剪指甲的話,容易看不清楚而剪到手指肉喔。要小心。」

還是這個說法比較科學一點。

「喔,知道了。謝謝班導。」我說。

班導離開後,大橘她們又開始講起鬼故事。我因為一個晚上被嚇太多次,已經沒有聽故事的興致,便早早就寢。可能因為還有恐懼的陰影,我睡得並不好,連做了好幾個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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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台、日、韓哪一國的偶像劇,好看的主角永遠有變心的權利。他們總是可以因為寂寞、軟弱、受挫就可以辜負原先的伴侶﹔要不就是有好看的配角去誘惑、陷害主角出軌,十足合理化背叛的行為。在劇中,長得不好看沒關係,只要死皮賴臉地追求下去,守候在挫折不斷的主角身邊,最後一集總會結成連理。(《101次求婚》和最近韓國電影《色即是空》即是恐龍的最佳強心劑。)而長得好看的配角卻得永遠扮演壞心的程咬金角色,以製造誤會、衝突,搞的主角家破人亡、情侶失和才罷休。(韓劇《開朗少女成功記》和《美人魚》即是惡女的最佳寫照。)長得好不好看在戲劇裡似乎是個性和命運的關鍵。難怪整形業越來越興盛,因為好看即意味著:含著金湯匙出生、談不完的戀愛和否極泰來、人才兩得的命運。
這麼說來,我得投多少稿才能籌到錢走進醫院換取「美麗人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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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載於2005/06/11【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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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
http://www.wretch.cc/blog/fay88&article_id=9146072


這是我第一次離家過夜。

我家管的很嚴,不單只是因為爸爸是軍官,媽媽是國小老師而已,我們家在地方上算是很有聲望的家族,百年來為了維護聲譽,造就了家族個性嚴肅拘謹。生長在如此高壓教育的家庭裡,動輒得咎的我只能步步為營,盡量表現得讓他們滿意。因為只要稍稍不順爸媽的心,就會惹來一頓惡毒的咒罵。這種沒有傷痕的家庭暴力,總是讓我畏懼。

從小到大我唸的都是私立女校。別懷疑,從幼稚園到高中都是,我們學校從老師到校狗都是母的。我們家不能看電視,不能上網路,所以連從媒體上看到異性的機會都微乎其微。我只能在每天早上司機送我上學的途中,從墨黑的玻璃裡偷偷窺視路上趕著上課的男學生。即使是偷偷窺視,動作也不能太大,因為正襟危坐在一旁的褓母隨時都在監視我的舉動。我只要稍有越矩的行為,晚上一定會惹來一頓長篇教訓。我常在想,我的青春年華是不是就得在他們的監控之下虛耗殆盡?非得等到我人老珠黃了,才得以獲得自由嗎?

「自由」?多麼奢侈的字眼!

所以,當爸媽答應讓我參加高三%u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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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擇愛人。
                                                                               
選擇被愛的缺點就是,你永遠克制不了思念那個你曾經深愛過的人。
                                                                               
然而一但失去被愛,恃寵而驕的醜陋人性還是會怨懟自艾。
                                                                               
分離或許是必然的結局,但由自己決定退場的時機會比較不痛。
                                                                               
悵然的我,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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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http://0rz.tw/b12hn



我常常會羨慕電鍋,因為它能得到丈夫和兒子的目光,比我還多。

我是一個職業廚師,結婚後就辭職在家專心帶小孩。丈夫是公所職員,幹了十五年還是個小小課長,胸無大志的他對前途和升遷沒什麼憧憬,回家後也只會泡在客廳看電視讀報紙,跟我已經很久沒好好聊天了。兒子今年國三,還有半年要聯考,卻整天掛網聊天打電玩。一家人唯一可以一起做的事,只有吃晚餐。他們被我的廚藝養刁了嘴,吃慣我做的菜後,到外面餐廳幾乎沒辦法下嚥。我以我的廚藝自豪。記得剛新婚以及兒子還小的時候,丈夫和兒子每天坐上飯桌總是會興奮地猜我今天又做了什麼好料。我擅於用電鍋烹煮食物,有時候是香氣四溢的人蔘雞湯,有時候是清爽退火的蓮子木耳湯,有時候是口感豐富的佛跳牆。更多的時候,是廣東粥、五榖飯、糙米飯。然而現在,丈夫老了、兒子大了,他們不再搶著猜我今天煮的菜色,總是在打開電鍋後輕輕掃過一眼,然後將鍋裡的菜餚添到碗裡拿到客廳看電視吃。他們連看電視都沒有交談,總是匆匆扒完飯,丟下一句「我吃飽了」後,待在客廳消磨時間或是衝回房裡繼續廝殺。有時候我會懷疑過去的記憶是我憑空捏造的,因為我怎麼也想不透,過去那麼親密的一家人,現在竟然只剩這四個字的招呼。他們不再對我的菜色有所期待,不再對我的廚藝嘖嘖稱奇。他們只是機械性地吃完飯,填飽肚子後繼續揮霍人生。有幾次,我故意在菜裡多放了點醋和辣椒,他們竟然還是麻木地吃掉,沒有人發現我動的手腳。就連我故意煎焦的肉片,他們也是盯著電視喀下去。我感到失望,不,幾乎是絕望了。我最得意的廚藝被他們不知珍惜地囫圇吞嚥,這讓我十分難受。

有天,他們父子窩在電視前看新聞,難得出現了互動。那是一則網路遊戲殺人事件,一個青少年因為不滿對方在網路上將他所屬的角色砍死,憤而糾眾尋仇,最後一死一重傷。丈夫邊看新聞邊搖頭,「真不知道現在小孩子在想什麼?」兒子應了一句,「對啊,我也很好奇。」他們的談話為我帶來了靈感,我想,我知道如何找回我們可以共同討論的話題了。

隔天,為了慶祝我們即將歡聚的晚餐,我大手筆地採買了許多昂貴的食材。我花了整個白天,將食材切洗、醃漬、爆香、調味,想到丈夫兒子驚訝的表情,我不禁感到興奮。四點半,兒子回來,照例是丟了書包開始玩電腦,玩得累了就趴在電腦前打起盹來。我走到他房裡,盯著電腦裡充斥的各種視窗,有晃動的遊戲角色,不斷震動的聊天軟體,還有正在播放的音樂程式。這孩子從小就愛一心多用,如果他能將各科功課都這樣複習就好了。「真不知道現在小孩子在想什麼?」我想起丈夫的話。

我舉起鋒利的菜刀,用力地切剁食材。當我將主菜放入電鍋時,早上烹煮的配料已經冒出令人垂涎的香氣。我將配料取出,與主菜重新擺飾後放回鍋裡繼續蒸煮。再過一個小時丈夫就要回來了,相信他對今天的菜色一定相當滿意。我有信心可以回到如同以前一般,有著說不完的話題的溫馨晚餐時刻。

六點半,丈夫回來了。他慣性地將襯衫鬆開後躺在沙發,等待我通知放飯。我了製造驚喜,我刻意沒有在平常該吃飯的時間叫他。八點整,我還是躲在廚房。可能他餓壞了,沒聽我叫放飯就自己走到廚房洗手準備吃飯。他看到滿桌的佳餚和坐在桌前的我,沒有情緒地說:「啊?妳在啊?不是煮好了嗎?怎不叫我?」我對他笑了笑。雖然他沒有察覺晚餐特別豐盛,但我相信他接下來的動作,絕對會使他驚艷。

他拿著碗走到電鍋前,打開蓋子。剛開始他還沒發現有異狀,但過了兩秒,他手上的碗和杓子便鏗鏘落地。

「這……這是?」

「你不是說不知道孩子在想什麼嗎?喝了這湯,你就會明瞭囉。」我笑,嘴角還涎著湯汁。

電鍋裡,兒子的腦漿混著人蔘、紅棗、枸杞、當歸,好香,好香。

「喏,切開腦袋,你們父子倆不就知道現在小孩子在想什麼啦!」我嘴巴不停地咀嚼著。嗯,兒子的眼珠還真有彈性。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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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
http://www.wretch.cc/blog/fay88&article_id=9146072

黑色微波:http://0rz.tw/b12hn(作者:夏霏)



本文完整版收錄於已出版之【黑色微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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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脫下手套和口罩,望著心電圖已止的病人,朝著伙伴們搖搖手,便走出手術室。還留在手術室的實習醫生和護士整理著手術用具和去世病人的遺物。

醫生兀自走向電梯,已經凌晨三點多,也該是交班的時候了。醫生走入電梯,「等等,梁醫師」,一名護士急急走來。「呼,還好趕上了。」她對醫師笑了笑:「醫生,要回家了嗎?」她寒喧著。 
 
醫生點點頭,欲按下關門鈕……,「等等,醫生!」一名病人揮著手跑過來。醫生還是按下了CLOSE鈕。 

「醫生,」護士疑惑地望著醫生:「為什麼不讓那病人進來?」
 
這時醫生才回答:「太平間的每個屍首都要在右手綁上紅絲線,」醫生低頭看護士「難道妳沒看到病人腕上的紅絲線嗎?」  

護士露出詭異的笑,舉起右手,疑惑地問醫生:「是不是這條?」……。

刊於1996'1'14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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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http://0rz.tw/b12hn

「政裕……」我嚇得飆出眼淚,「政裕……你怎麼會變這樣子?」

「唰!」幾道黑影瞬間從政裕的耳裡竄出。

「哇!」我不能克制地大叫。

惡魔!政裕是惡魔!

我用我僅剩的力氣往後退縮,黑影在我的淚光中漸漸成形。

「唆唆唆……」政裕朝我爬了過來。

是的,政裕朝我爬了過來。

那些從政裕耳裡長出的八隻腳,

左四右四的八隻毛茸茸的蜘蛛腳,帶著政裕的頭,朝我爬了過來。

政裕是隻徹頭徹尾的「人面蜘蛛」!

「噓!」政裕舉起了一隻腳,擺在唇邊做了個禁聲的動作。

男友突然變成蜘蛛怪物,誰能冷靜下來?

我用最後的力氣爬到門邊,轉開喇叭鎖準備逃離。

門開了個小縫,政裕看著我,突然停下腳步。

然後,他笑了起來。

突然,門被一股外力大力彈開,門板撞傷了門後的我。

痛!

「唆唆唆唆唆唆唆唆唆……」

絡繹不絕的腳步聲從門外踏了進來。

「啊————」

十幾隻和政裕一模一樣的蜘蛛怪物爬了進房,

我定睛一看,那些是我殺死的男人們的頭!

他們不是都已經蛻變成屋子裡的人面蜘蛛了嗎?

怎麼會?

政裕緩緩地爬到我的面前,笑。

「變成女人有趣嗎?媽咪?」

媽咪?那夢是真的?

政裕搓搓長著倒刺的毛毛腳,

「妳一定覺得很奇怪吧?

這些男人不是已經化成人面蜘蛛上的臉,怎麼還會長出腳來,變成『人蛛』呢?」

好噁心!我不敢直視他。

「幹嘛?這麼久不見,不想我喔?」

政裕爬到我的視線內,「還是妳愛上這些男人?」

「我沒有!」

「嘻。」政裕促狹地笑笑,朝那些看著我的「人蛛」說,

「嘿!有沒有人要跟我女友分享一下變身的經驗!」

「哈,我自願!」Romeo揮舞著腳,自告奮勇地說。

「請!」

「我啊,某一天醒來就發現自己被縛在蛛網上,

我們家那隻小龜還拼命往我嘴巴鑽,他越鑽越深,又咬又掙扎地,把我給活活噎死!」

Romeo怒視我,「他媽的,要是那天不要帶這賤人回家就好了!」

我面對他的逼視,渾身顫抖。

「說重點!」政裕斥喝。

「後來這婆娘就進來把我頭上的絲解開,

拿開我嘴裡的小龜,開始對著我的嘴吸食我的身體。

也不知怎的,我被她吸了之後,腦袋越來越輕。

就在她睡在我床上的時候,我的腦袋好像輕得要飄到天花板去,

就這樣『啪滋』一聲,我的頭就斷了。」

「對對對!我也是耶!莫名其妙就斷掉了說!」一旁有人附和。

Romeo想了想,

「其實也不算莫名其妙啦!

因為之前就有蜘蛛咬破我的喉嚨對我注射消化液,

所以我想,我的脖子大概就是那時被咬斷的吧!」

「對喔,有可能喔!」

「我的頭斷掉後就這麼『咕咚』地掉在床上,

然後這臭婆娘就把我當抱枕抱住。

我本來還在想,當抱枕也挺不錯的,怎知隔天我又被丟到蜘蛛網上。」

「對對對!她也是這麼對我的!」人蛛們同仇敵慨地說。

「不過說也奇怪,

當初那隻咬破我喉嚨的蜘蛛突然爬過來朝我的臉吐絲,吐著吐著還鑽了進來。

幾天後,牠背上的圖紋突然變成了我的臉。

我第一次看到還嚇到說,想說好炫!蜘蛛身上竟然有我的臉耶!」

「我看到是覺得很噁心啦!」人蛛甲說。

「我也是!」人蛛乙點點頭。

「不管啦!反正那隻有我的臉的蜘蛛就幫我把臉上的絲拆開。

然後啊,我的耳裡一陣搔癢,

接著,『唰』的一聲,我竟然從耳裡長出八隻腳了哩!」

人蛛丙大笑,「哈哈,我當初也嚇了一跳哩!」

「是啊是啊!」

人蛛們哄堂大笑。

Romeo帶著笑意,「不過挺方便就是了,移動起來比平常跑步還快呢!」

「廢話,八隻腳當然跑得比較快!」政裕笑著吐嘈。

「變成這樣我也不知道去哪裡好,沒事只好躲在家裡。

直到今天啊,那隻有著我的臉的蜘蛛跑來告訴我,這裡有PARTY!」

Romeo盯著我笑,「嘶,可以再見這賤人一面,我怎麼能不來呢?」

政裕厲聲斥喝,「喂,你放尊重點,別賤人賤人地叫我女朋友!」

「嘶……」Romeo識相地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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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一身冷汗地從床上彈起,慌張地摸摸自己的身體。

嗯,頭還在,手還在,身體和腳都還在。

很好。我是有雙手雙腳的人類!

貨真價實的人類。

我摸摸肚子,肚臍那紅腫的疤痕也還在。

那,剛剛,真的是夢嗎?

那感覺未免也太真實了些,好可怕啊!

我到底,是蜘蛛還是人啊?

「芷苹!」布廉後面悠悠地晃動著一個坐著的身影。

「政裕!是政裕嗎?」我試探性地問。

「芷苹,妳知道被蛛網補住的獵物,逃脫率是多少嗎?」政裕口氣平靜地問。

「政裕,你別嚇我好不好?」

「通常被蛛網補住的獵物,很難逃脫蜘蛛的陷阱。

不過如果得到蜘蛛的吻,那就必死無疑。」

「我知道,政裕,這句話你以前跟我說過。你現在是……」

我手捏布廉一角,竊竊地偷看。

政裕好端端地坐在電腦桌前。

「政裕!」

我拉開布廉,激動地撲向政裕。

「你跑去哪了?我好害怕啊,政裕!」

我不能克制地嚎啕大哭。

「芷苹……,我那時候要妳救我,妳為什麼掛我電話呢?」

政裕的語氣很傷心。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緊抱著政裕的腰,哭得無法呼吸。

他的身體因為我的擁抱發出了嘩嘩的水聲。

組織液化?

「政裕你……」

「唉,芷苹,我真的很在乎妳,妳知道嗎?」

我抬頭,政裕的頭也正好低下。

他的頸子上有一圈明顯的咬痕。

他俯身作勢吻我。

「政裕……」我驚覺不對勁,推開他的身子,往後退了幾步。

碰!他被我這麼一推,便輕易從椅子上摔下。

「噢……」政裕皺眉,雙手抱頭怒視著我:「很痛耶!」

「對……對不起!」

「嘶……」政裕露出詭異的笑容,雙手扯著頭髮,用力地將頭往上提。

啪滋!

政裕的頭頸瞬間分離。

「呀——」我嚇得大叫不已。

政裕的頭被丟在地上,身體晃了兩下,砰地倒地。

渾濁的體液伴著腥臭的血從斷頸處噗茲噗茲地噴了出來。

這……這是什麼情形啊?

怪物!

政裕成了一隻怪物!

咕咚咕咚!政裕的頭在地上滾了幾圈,停住。

我盯著眼前詭異的景象,驚嚇地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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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

我惺忪地睜開眼,看見政裕的臉模糊地放大在我面前。

政裕?

我想開口,嘴裡只發得出「嘶」的聲音。

「嘶——」

「乖媽咪,我們搬家囉。」

政裕溫柔地用鎳子夾起我,將我移到一個較大的新窩。

「喂!」半掩的布簾後頭傳來女人的聲音,

「你是不是覺得吻了我就算到手了,所以根本不用費心思照顧?」

那情緒聽起來充滿嫉妒。

「哪有。」政裕無辜地碎語,轉眼看我又拉開燦爛的笑容,

「媽咪,喜歡妳的新家嗎?我們要來織一張漂亮的網來迎接寶寶囉!」

唔……,這話好熟!

「唉!我走了。」布簾後的女人說。

「走?走去哪?」

「分手!」

「等等!」政裕身子一振,拉開布簾追了出去。「有話好好說,幹嘛分手?」

女人咆哮:「你的心都在那群八腳怪物上,還有留空間給我嗎?」

等等!這女人,不正是我嗎?

我怎麼會看見自己站在門口和政裕吵架?

那現在的我是……?

我低頭,發現自己成了一隻蜘蛛。

一隻貨真價實,徹徹底底的蜘蛛!

而且還是懷孕的母蜘蛛!

「看看你多噁心,還讓蜘蛛在你身上爬!你乾脆跟蜘蛛在一起好了。」

站在門口的我鄙視地指著政裕說。

「妳真的下定決心要走了嗎?」政裕洩氣地說。

「對!」

「答應我一個最後的要求,好嗎?」

我看見「我」乖乖走回房間,讓政裕輕擁入眠。

濃郁的嫉妒感衝上我的腦門。我移動我細長的八隻腳,爬出了保育箱。

到底現在哪個是我?

我的真實身份是正在懷孕的母蜘蛛,還是正被政裕抱在懷裡的那個女人?

不管了!我只知道現在政裕抱住的不是我。

這讓我無法忍受!

我爬上女人的手臂,跳到政裕耳邊,輕喚他的名字:「嘶——」

政裕身旁的「我」顫動眼睫,呢喃了一聲:「政裕。」

「嗯?」政裕將她抱得更緊,女人將頭埋在他的懷裡。

「嘶——」我氣地打開螯肢,真想現在咬死她!

唔……,對了,這晚我做了好多夢,第六個夢時,好像有東西爬上我的手臂。

原來,那輕如芭蕾舞的步伐,是我自己!

我又糊塗了!到底哪個是我啊?

唉呀!管他的!

我停在政裕耳邊,不停地搔弄他的耳殼。

政裕。政裕。政裕。

政裕敏感地轉醒,遲疑地伸出手,將我從耳朵上輕捏下來,放在手心上。

好像我是一個耳環似的。

「媽咪?」政裕驚訝地看著我,「妳怎麼在這裡?」

我大動作地揮舞手腳,表達我的憤嫉。

政裕笑了出來,「喔,我知道了,妳吃醋對不對?」

我漸漸停下動作,盯著他瞧。

「放心。我愛的是妳啊!」

他溫柔的眼神讓我放心。

「本來我還想說給妳一個驚喜的,

看妳猴急的模樣,就先讓妳看看『工地』吧!」

政裕輕輕拉開女人放在他身上的手,掀開棉被踏下床。

他把手放到床底下,「妳看!」

他的床底下滿滿都是昆蟲!而且是動彈不得的昆蟲。

那些昆蟲都還活著,正六腳朝天地掙扎著。

「我沒有蛛絲,只好用三秒膠把牠們黏住。

我本來想說等芷苹回去就把妳移到這裡待產的,

誰知道她今天跟我鬧脾氣!」

政裕蹲下身,帶著我鑽入床底下,躺在那些昆蟲上,

「妳看!這裡食物充裕,妳來這待產不用怕餓著,也不必花心思織網抓蟲,

我都已經幫妳黏好牠們了,妳只需開口注射消化液就可以食用了。

妳說,是不是很棒呢?」

我愉快地開合螯肢。

政裕滿意地笑了笑,

「我一直幻想可以在這裡陪妳待產,

本來想說等床板下黏滿昆蟲再給妳看的,不過這數量也夠多了。嘿嘿!」

「唔,躺起來還滿舒服的嘛!只是這些蟲子的腳都亂動,弄得我有點癢。」

政裕睡意頗濃地說,忍不住闔上眼睛。

「呼……」我聽到他的呼吸聲漸漸舒緩。

他睡了。

我離開他的手心,爬上床,看著也在睡覺的「自己」。

「妳!」我惡作劇似地在她露出的肚皮上咬了一圈。

她睡的很沈,絲毫沒發現我的「報復」。

噢!

突然一陣劇烈的腹痛,我蹲下身,平貼在她的肚皮上,

下體不自主地排出了許多金黃色的泡沫狀液體。

我產卵了!

我竟然在「我」的肚皮上產卵!

劇痛過去,我回頭看那些卵從金黃色轉成灰白色,

就在我想伸手去抓時,那些泡沫竟然迅速地滲入她的肚皮裡。

像有生命似。

廢話!那可是我剛產下的卵啊!當然有生命!

可是,那些卵從「我的」,變成「她的」了!

可惡!還我的卵來啊!

我氣地狂咬她的肚皮,她的肚皮因為我的齧咬出現了斑斑血痕。

我不甘願地用腳撫摸那些未乾涸的泡沫,

突然,一陣莫名的拉力把我給拉了過去。

「嘶——」

我,來到了「我」的子宮!

我在子宮裡胡亂爬行。

「噢!肚子好痛!政裕,政裕?」

女人醒來,迷糊地呼喚著政裕。

「嘔!」一陣劇烈的震動傳來,女人反胃著。

女人咚咚咚地衝進廁所,不能克制地開始嘔吐。

……

「妳懷孕了。」我模仿著醫生的口吻,對女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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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Romeo身材高大,足夠提供我待產要食用的體液。

這次我沒被黏在床上倒數耗日子,

嘴饞的時候抓幾隻昆蟲丟到蛛網上讓牠們去「處理」,

不到幾秒我就有新鮮的「昆蟲汁」可以喝。

說到昆蟲啊,我真是忍不住想發表一下「食用心得」。

你別看蝴蝶漂漂亮亮的,體液吸起來是少得可憐,

而且翅膀上的磷粉常會搞得我噴嚏連連;

蜜蜂的體液就比較爽口些,還有點甜甜的蜂蜜氣味。

甲蟲吸起來像養樂多,殼硬硬的,汁液有點澀澀的。

還是蟑螂的體液最好喝了,酸腐的氣味夠勁,

吸不過癮還可以直接丟進嘴巴咀嚼,咬起來酥酥脆脆的,跟炸蝦餅很像。

不過因為我嘴巴被縫住的關係,

我只能將那些昆蟲屍體堆起來,等生產完再大快朵頤一番。

當然,我的主餐是Romeo。

待產的日子裡,我又長出黑色倒勾的指甲,每天反著身體爬行。

我在想,到底什麼時候我才能長出毒牙,好自行捕捉獵物和注射消化液?

我懷孕幾天,「月經」就來幾天。

每當我看著馬桶裡的血絲,我便幻想著這是我專屬的紅色蛛絲,

若將之織成蛛網一定很美。

想著想著,我憶起政裕對我說過織「蛛絲毛衣」的事情。

當初覺得噁心無比的幻想,現在想來,卻倍感溫馨。

幾天之後,蜘蛛寶寶們破卵而出。

牠們從我的鼻孔鑽了出來,乖巧地將封在我嘴上的蛛絲除去。

每經一次的生產,我便越發美麗。

到後來,我甚至愛上了這種「蛻變」遊戲。

反胃、懷孕、生產、獵食……,再自然不過的生理循環。

釣男人很簡單,誰能抗拒看起來帶著危險眼神又充滿母性的美艷女子?

我跟著那些男人回家,挑逗他們並讓他們對我垂涎,

然後什麼便宜也不讓他們佔。

離去前在他家門口吐一口唾液做記號,

一週後在好整以暇地回來享用他的身體。

我總在保餐一頓後睡去,醒來後懷裡便會多了一顆咬齧下來的頭。

那些頭我不會帶走,我總將他們丟回蛛網,

讓伙伴們用蛛絲包覆,施一種奇幻的魔法,讓他們以另一種形式復活。

這魔法也是我離開Romeo家才知道的。

當我帶著新生產的蜘蛛寶寶回家時,

我發現脫下的風衣上,停著一隻人面蜘蛛。

那是Romeo的臉。

「Hi!」Romeo蜘蛛咬合螯肢向我致意。

「你……」我緊張地看著牠,怕牠是來找我報復的。

但他只是慈愛地看著我身上的小蜘蛛寶寶,彷彿那是他的骨肉。

他在我懷孕期間提供了不少養料,當然可以稱得上是寶寶們的父親。

但若嚴格說起來,讓我「懷孕」的,應該是政裕。

因為我除了他,沒和別人「睡」過。

那個晚上的睡眠,除了那些奇怪的夢的造訪,到底還發生了什麼事?

隨著房裡「熟面孔」的人面蜘蛛越來越多,

我光忙著懷孕生產都來不及,也就沒再多想。

我曾經想過房裡的蜘蛛數量再增加下去,不知會不會「蛛滿為患」?

但我想是我多慮。因為我的寶寶們很強悍,他們會自己去解決年衰體弱的蜘蛛。

而那些被我「解決」又以蜘蛛型態復活的人面蜘蛛們,

則是專門吃食屋內的母蜘蛛。母蜘蛛身形較大,體液也比公蜘蛛豐沛。

也難怪,這些人生前是登徒子,死後當然也以獵食雌性為樂。

政裕的房裡儼然成為嶄新生態的蜘蛛樂園,而我是這裡唯一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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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飽肚子,我來到客廳的昆蟲箱,將寶寶們接到我身上。

啊!好睏!我懶懶地在Romeo的床上,躺了下來。

寶寶們爬上我的臉,鑽入我嘴裡,在食道間爬來爬去,

舔舐著我剛剛嚥下的Romeo的體液。

「悉囌悉囌……」第一次嚐到人類新鮮體液的牠們好像很興奮似的。

我微張著嘴,任牠們在我的喉嚨間爬梭。

很快地,我進入了夢鄉。

睡夢間,我彷彿聽到房裡的蜘蛛伙伴們正在竊竊私語地討論著什麼。

不管了。最近真是好累呵!

我在沒有蛛絲的床上沈沈入眠。

醒來,不知何時,Romeo的頭已經在我的懷間。

「咦?」

我看著懷裡還殘著肉屑的Romeo的斷頸,

怎麼也想不起來何時將Romeo的頭咬斷。

Romeo斷了頭的身軀還在房裡那巨大的蛛網上晃啊晃,

血液噴濺了一地,氣味有些難聞。

嗯,若是酸腐一點的話就更好了。

咕。我嚥了口口水,不小心吞下一隻小寶貝。

唉呀!我趕緊伸出手指押舌根催吐,小寶貝渾身濕漉地被我吐了出來。

牠驚魂未甫地看著我。

真是有驚無險。

下次還是別讓牠們鑽進我嘴裡玩耍好了。

除非是待產。

說到待產,好奇怪,我睡了一覺後肚子好像越漲越大,而且漲得有點不像話。

我上了趟洗手間,發現「月經」似乎又來造訪。

會不會太快啊?距離上次結束才十天呢。

還是,這其實不是月經,而是,我又懷孕了?

我低著頭看見肚臍邊緣多了圈咬痕,這是什麼時候有的呢?

我突然想起,自從那次和政裕爭吵後,我好像就沒洗過澡?

因為怕水龍頭、蓮蓬頭突然鑽出蜘蛛,我幾乎不敢獨自待在浴室淋浴。

可是,說也奇怪,一向怕熱的我卻感到全身乾爽舒適,

即使是在這麼悶熱的八月天裡。

那麼,這圈咬痕很可能已經跟了我一段時間了,只是我不自覺嗎?

還是,這是我哪次的睡眠,蜘蛛們對我的惡作劇呢?

泫然欲吐的感覺湧上,我掩著嘴嘩嘩地嘔出酸水,連帶嘔出一團未消化的毛髮。

是頭髮嗎?

我看著那團染過的褐色毛髮,想起政裕的髮色。

我,吞下了政裕的頭髮?

我繼續吐,不斷有一團團毛髮從我食道反湧而出。

接著的一團肉塊,我在它吐進馬桶之前,接了下來。

這被毛髮包裹的肉塊是有溫度的。

是,卵。

嗯,很好,我又懷孕了。

「有些蜘蛛在交配後無法一次孕育大量的卵,

便會將雄蜘蛛的精子在體內儲存起來,分次受精產卵。」

我想起了這段在政裕電腦內的筆記。

我將肉塊塞回嘴中,躺在床上,讓蜘蛛伙伴們用蛛絲將我的嘴唇縫起來。

有了一次的「生產經驗」,我的得心應手多了。

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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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政裕的宿舍,我整整一週足不出戶。

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餵食我的蜘蛛寶寶、觀看蜘蛛前輩們的獵食教學、

學習蜘蛛同類的行為語言、廢寢忘食閱讀政裕電腦裡大量的蜘蛛檔案……,

光是做這些事都做不完了,哪有空出門?

由於我的寶寶們還小,

為了照顧還不會吐絲的牠們,我限制他們只能在我身上或床上棲息。

蜘蛛「室友」們很照顧我們,常會把一些牠們補得的獵物送上門來,

或是直接在床上方的天花板織網,方便以垂降方式「快遞」食物給我們。

有時一整天沒獵物,這些室友甚至還將老蜘蛛以絲包纏,給寶寶們當食物。

這些被送上門的老蜘蛛多半已經被消化液「處理」過,

身體裡的組織早已液化,方便讓寶寶們直接吸食體液。

有時候我也會好奇跟著吸食看看,

我發現毛蜘蛛雖然長相最噁心,牠們的體液卻是最豐沛順口的。

那種帶著淡淡腐味的酸液,十分挑逗味蕾。

以前曾在電視節目上看過有人用蜘蛛入菜,

我看著滿室的蜘蛛,不禁垂涎三尺。

我想,我已經漸漸接受我成為一隻蜘蛛的事實,

所以我並不認為獵殺同類有什麼不妥。



一隻母壺腹蛛在我面前一口咬掉剛交配完的雄蜘蛛的頭。



壺腹蛛是幽靈蜘蛛的一種,體型比其他幽靈蜘蛛大,

產卵的數量也多,有時可達到50顆。

因為產卵極耗體力,所以牠們會在受精後吃掉伴侶以儲存體力待產。

壺腹蛛產卵的方式跟我不一樣,

牠是將卵產在蛛網上,待蜘蛛寶寶爬出卵囊一週後,

便會隨著風離開母蜘蛛的網,展開獨立的生活。

蜘蛛是種十分獨來獨往的動物。不同種類的蜘蛛會獵殺對方,

即使是同類的蜘蛛誤闖蛛網,照樣會被當作盤中飧一口氣吃掉。

所以蜘蛛寶寶一旦離開母蜘蛛的蛛網後,便不會再回來。

有時餓極的蜘蛛寶寶還會直接把母蛛吃掉。

母蛛遇到蜘蛛寶寶的攻擊也不會掙扎,似乎一開始早已做好犧牲的準備。

偉大的母愛。

那麼,一週後,我的蜘蛛寶寶會不會也想把我吃掉呢?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



就在回政裕家第六天,有隻紅色的蜘蛛登門,帶來了令人興奮的消息。

「已經好了。」從牠比手劃腳的動作,我得到這樣的訊息。

我讓寶寶們爬上我的身體,穿上風衣,略施脂粉,出門。

我又來到Romeo的社區。

原本中庭花園裡的蛛網已經被清掃乾淨,

土壤上散著三三兩兩的蜘蛛屍體,周遭漂浮著殺蟲水的氣味。

我望著犧牲在園丁手下的同伴屍體,眼眶漸漸泛紅。

捎信的紅色蜘蛛看了我一眼,要我不要流連。

我加快腳步走入電梯,上樓,來到Romeo的套房大門口。

我拿出地墊底下的鑰匙開門入屋。

說也奇怪,那股讓我膽寒的殺氣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香味四溢的食物氣味。

我站在大廳門口,看著那個裝滿昆蟲的玻璃箱。

我仔細地叮著玻璃箱,

確定那隻怪物沒在裡面,才伸手讓寶寶們沿著我的袖子爬入獵食。

我將鼻子湊近玻璃箱口,聞,

怪了,雖然這些昆蟲很可口,但那濃郁的食物香並非來自這裡。

那會是從哪裡飄來的呢?

紅蜘蛛從我的肩膀上攀絲而下,逕自走到房門口,用腳朝內比了比示意。

我跟了過去。

推開半掩的門,我大大吃了一驚!

房間裡,好一張錯綜盤雜的巨大蛛網映入眼前。

蛛網中間懸掛著一個與人等身的大絲囊。

不用我猜,那一定是Romeo。

我走向前,將他頭上的絲囊撥開。

撥開,我看到他帶著驚恐眼神的瞳孔。

我嚇得退了幾步,以為他還沒死。

後來定神看了看,才知道他早已斷氣。

被這種密不通風的絲囊封住七孔,怎麼可能不死呢?

又不是我。嘻嘻。

我繼續拆解他臉上的絲。

拆到他的嘴時,我是真的嚇到了。

他的鼓脹的嘴裡,露出了半截變色龍的身體。

我隨手拿了東西戳戳變色龍的身體,沒反應。

我拿被子將變色龍從他的嘴巴裡拖出來。

Romeo的扁桃腺上有幾隻蜘蛛屍體,

我想這是變色龍把頭伸進Romeo嘴裡的原因。

為了讓變色龍窒息,蜘蛛們做出的自殺行動。

想必變色龍爬進Romeo的嘴時,他應該是在有意識狀態下的,

要不,變色龍大可全身而退。

被自己的寵物殺死的感覺,一定很錯愕吧?

紅蜘蛛看著我,揮了揮腳,為數不少的蜘蛛從房裡的各個角落爬了出來。

我認得裡面的一些蜘蛛,牠們是花園裡的那些朋友。

還有一些生面孔,我猜是這社區裡其他的「住戶」,來幫忙的。

「你們還活著?」我鬆了一口氣,笑。

然後我想起那天我離開社區時,牠們給我的那個「OK」的暗示。

原來如此。

所以剛剛在花園裡看到的蜘蛛屍體,

不過是逃避不及的蜘蛛,並不是所有住在花園的蜘蛛都犧牲。

這一週,牠們爬上Romeo家,為我進行一場縝密的獵食計畫。

我好感動。

晃晃Romeo的屍體,我發現他的內臟組織早已液化。

這很好。我對準他的嘴,深深地吻。

他的體液有點苦。但還算新鮮。

我把那隻也液化了的變色龍丟給了蜘蛛伙伴們享用。

畢竟,我是大方的蜘蛛皇后。

我用力地吻吮Romeo的體液。

「如何?我的接吻技巧不錯吧?有沒有把你融化的感覺?」我笑眼看他。

他的眼神一逕地驚恐著。

我慢慢地吻著。

這頓大餐還只是我成為蜘蛛皇后的開胃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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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有其他人嗎?」接吻的空檔我問。

「沒有啊!我一個人住。」

他邊說邊拉下我風衣的腰帶,賊賊地笑,

「所以妳可以叫大聲一點,嘿嘿!」

我勉強笑笑,一邊用目光掃過他家的擺飾。

他是個品味不錯的男人,

極簡的格局設計,屋子裡每個角落都嗅得出低調奢華的風格。

咦?我怎會說出「極簡」還有「低調奢華」這種形容詞呢?

都是政裕影響我的啦!

每次去他家無聊時翻看的室內設計雜誌,無意間成了我的養分。

說到政裕,那通求救的電話之後,不知道他上哪裡去了?

「咦?妳有點不專心喔!」

Romeo輕咬著我的耳朵說,手很不安分地打開我風衣的鈕釦。

「哪有?」我嬌嗔地笑了笑。

我都快忘了我正在跟男人調情。

他將風衣解開了兩個鈕釦,手伸了進去。

「等等!」我靈巧地閃躲他的愛撫。

「怎麼啦?害羞啊?」他瞧著我笑。

是啊!我到底為什麼躲?

下意識避開他後,我才開始想原因。

是因為想起政裕嗎?

還是,怕他看到我風衣裡閃躲不及的蜘蛛寶寶?

亦或是,我想起來,我其實是個「處女」?

看來,第三個原因可以拿來當理由。

「我……我是處女。」我別過頭去,害羞地說。

「不會吧?妳這麼正耶!」

他小嚇了一跳,隨即恍然大悟地說:

「喔,我知道了,妳想玩角色扮演對不對?

沒問題啊!我也是處男唷!呵呵!」

我對他輕浮的語言有點厭倦。

算了,這種男人不值得同情!

我索性演了起來:「呵!哥哥你要好好疼我唷!」

「沒問題沒問題!」他色膽大發地撲向我。

當他打開我的風衣時,眼睛登時發亮。

「好……好美的身體曲線!」

我低頭,見身上一隻蜘蛛寶寶也沒有,鬆了一口氣。

「讓我來好好品嚐品嚐妳!」他舔舔舌頭說。

「等等!」我翻身坐到他的身上,「讓我先來品嚐你吧!」

他笑瞇了眼,「好啊!看妳很熟練似的。『處女』小姐!」

我將嘴湊進他的頸項,瞪視著他因興奮而浮現的青色血管,

想像著新鮮血液噴濺出來的斑斕和香氣,心中期待不已。

正當我要一口咬下之際,我聽見他房間門口傳來沈重的腳步聲。

殺氣!

我往他房門口一看,忍不住尖叫出來:「啊────!」

他抬眼,「別怕別怕!那是我養的變色龍,叫小龜!」

「叫牠離我遠一點!」我從他身上跳下,畏縮到沙發的另一端。

「牠很乖的!」他走到房門口,一把抱起那隻恐怖的變色龍。

「走開!不要過來!」我恐懼地揮舞著雙手。

變色龍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伸捲出長長的舌頭。

他抱著變色龍朝我走來,「牠真的很乖,不會咬人的。妳摸摸看!」

「嗚……走開!走開!」我被逼出了眼淚。

「好好,我不強迫妳就是!真是的,怎麼女生膽子都這麼小?」


他把變色龍放進那缸大大的玻璃箱。

變色龍伸手攀住裡頭的樹枝,定了定身子,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捲走眼前的昆蟲。

吞下了肚。

「嘔……」我恐懼地開始反胃。

Romeo擔心地拿面紙給我,「怎麼了?怎麼反應這麼大?」

我恨恨地看了他一眼。

「幹嘛?不過是隻變色龍嘛!

牠只是出來散散步而已,妳不用這麼生氣吧?來嘛!我們繼續,嗯?」

「不了,改天吧。」我起身,拿起了方才買的機能飲料打開門要走。

「喂!哪天妳想好了就來吧。我都在!」

他盯著我,以一種貪婪的眼神,

「鑰匙就在門外的地墊下,哥哥隨時等妳來唷!」

「等你把它關好再說吧!」我冷冷地說,剛好碰上變色龍的視線。

牠和他看我的眼神,一樣地,貪婪。

我想,他們想的事情,應該也都一樣吧。

關上門,我在中庭花園接回寶寶們。

牠們聽話地爬回我的身上,鑽進風衣裡不再亂動。

「怎麼了?」我看見蛛網上的陌生蜘蛛們丟來的疑問眼神。

我以眼神回應牠們。

牠們懂了似地頓了頓,同時動作一致地在蛛網上踅了一圈,織出了一個圓。

是OK的意思嗎?

我若有所悟地同牠們點點頭,走出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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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著他走入一座社區。

這是一座不錯的社區,機能十分完備:

中庭花園、游泳池、球場、理容中心……,一應俱全。

想來,他應該是個經濟不錯的傢伙。

當我跟著他穿過中庭花園時,我敏銳地聽到同類的呼喚。

牠們停下手邊的織網工作,專注地看著我,悉悉唆唆像是在討論些什麼。

我的小寶貝們沿著我的長褲管爬下,跑到那些陌生的蛛網上去串門子。

牠們不但沒有被黏在那些蛛網上,

那些「網主」對於這些小小的不速之客也一點都沒有攻擊和排擠的意思。

這真的很怪,難道是因為,牠們是我「生」的嗎?

聽說「混血兒」的抵抗力較好,是這樣的嗎?

「發什麼呆?」Romeo見我沒跟上腳步,回頭問。

「喔,沒有啦。這花園的花好漂亮。」我隨口說。

Romeo聽了皺眉,

「聽說園丁生病了。才兩個禮拜沒整理,就冒出好多蜘蛛來,噁心死了!」

我看著開心玩耍的小寶貝們,「不會啊!我還是覺得很美!」

Romeo不再多說。伸出手拉了我前進。

「等下再來接你們。」我用唇語對牠們說。

才剛進電梯,Romeo便猴急地開始吻我。

我熱切地回應,吸吮著他嘴裡的酒氣和血味。

血味?

「有血?」我問,壓抑著心中的興奮。

「喔,我最近火氣大,嘴破了。」

他不在乎地笑了笑,「沒辦法,失戀都睡不著,只好到夜店喝酒澆愁。」

我想起剛剛購物的便利店正是位於夜店樓下。

難怪會碰上渾身酒氣的他。

「緣分吧?要不是我去喝酒,怎會碰上妳這大美女?」他色瞇瞇地看著我。

我跟他拋了個媚眼,「那可能是孽緣喔!」

他笑,「牡丹花下死……」

「做鬼也風流嗎?」我笑著打了他一下,「你這色鬼!」

他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其實是牡丹花下的蜘蛛皇后!

電梯來到他的樓層,停下。

一步出電梯,我便渾身感到不自在。

像是有道銳利的目光盯著我似的。

有殺意的那種。

走吧!心裡的動物本能告訴我。

「對不起,我突然不想看DVD了,我們改天再約。」我說,正打算要走。

「喂!」他伸手拉住了我。「都到門口了,先進來再說好嗎?」

「嗯。」面對這自投羅網的英俊獵物,實在沒有放過他的道理。

我溫順地進了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玻璃箱。

裡頭,養滿了各式各樣的昆蟲。活生生像個縮小版的熱帶雨林。

「你喜歡昆蟲啊?」我問。

看著那些可口的昆蟲,我忍不住嚥了嚥口水。

「不!我比較喜歡妳!」他油嘴滑舌地說,將我壓向了沙發。

我品嚐著他嘴裡的血味,眼神不自主地飄像那些五顏六色的六腳「食物」。

突然,我又感覺到那股不懷好意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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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鏡子前,許久,無法將視線從鏡子裡移開。

鏡子裡的我五官比以前更深邃立體,

就像是一個和我長得很像,卻比我美艷的複製人。

我伸手摸鏡子,感覺自己好像長高了些。

低頭,看見手指腳趾的倒刺指甲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白玉般修長圓潤的指甲。

這,就是「代理孕母」的代價嗎?

好像還挺不錯的。

而且我現在才發現,我可以用雙腳走路,而不是只能用爬行的了。

現下的我精神異常飽滿,思路異常清晰,

只是肚子餓得有些離譜,

該是出外覓食的時候。

不知外面天氣如何?我隨手拿了件長風衣,套了上身。

或許外面豔陽高照啊,穿風衣不是很突兀?

不突兀,一點也不會突兀。

如果不穿風衣的話,我身上這些黏人的小寶貝要躲到哪裡去呢?

我可不許他們直接棲在我的肌膚上,那會逗得我發笑的。

走出宿舍時才發現天色已晚。

路上幾乎沒有行人。現在是幾點呢?

我走入一家便利商店,隨手拿了幾包機能飲料結帳。

雖然很餓,但我一點也不想咀嚼東西。

店員結帳時不斷以一種驚豔的眼神偷瞄我,

我大方地對他笑笑,他羞紅了臉地多送給我一個磁鐵。

我提著購物袋走出便利商店,不巧撞上一個高挺的男人。

「美女,抱歉!」他輕扶了我一把,我從他身上聞到濃濃的酒味。

「沒關係。」我淡淡地笑了笑,轉身。

他一個箭步追上來,「可以請問妳的芳名嗎?」

「Juliet。」我隨便說了個英文名字敷衍他。

「茱麗葉?好巧!我叫Romeo。」

我笑,這傢伙頂會搭訕人的嘛。

我嫣然一笑,「Romeo,可以去你家看DVD嗎?」

沒預料到我會這麼主動的他楞了楞,「呃……這個……」

「不方便就算囉。」我轉身欲離。

他拉住我。「當然可以!」

是的,我叫Juliet。從今天開始,我就是「蛛」麗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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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著天花板等著時間過去。

房裡除了蜘蛛的爬嗦聲外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響,

如果我細心一點,甚至可以聽到蜘蛛們細微的織網聲。

政裕這間沒有窗的房間透不進任何自然光。

外面是不是下雨?有沒有颱風或出太陽?我一點都不清楚。

身子被蛛絲禁錮在床上,只能睜眼對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

一天天地,讀著秒過日。











我幾乎是不睡的。

我恐懼。

害怕我若是睡了,牆上那些八腳怪物會突然撲上來,

把我的腦髓血液給吸得乾淨俐落。











再者,或許是「懷孕」的關係,我的生理時鐘有了巨大的轉變,

我幾乎不感到餓或渴,

我嘴裡那個「卵」,總會不時分泌一些酸腐的汁液讓我飲用。

奇妙的是,即使我的味蕾覺得那味道很噁心,

我的大腦仍然將之視為瓊漿玉液,大口大口地吞嚥飲下。

我甚至可以分辨出,這次釋出的汁液是蟑螂、螞蟻還是蝴蝶、蜻蜓的體液。

當然,我之前是完全沒吸吮過這些動物的,但現在的我味覺卻敏銳異常。






還有,我也很少感到睏。

即使有時讀秒讀到累了,

闔上眼仍清楚聽得到、感覺得到床上的蛛絲又爬上了幾隻蜘蛛,

或是又有幾隻昆蟲「落網」。

我可以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腹部已經消脹,

經期已然退去,卻在床上留下經緯縱橫的紅色蛛絲。

怪了,政裕不是說蜘蛛不會被自己的網黏住嗎?

那麼我可以肯定的是,

我現在所躺的這張「蜘蛛絲床」一定不只是我自己的蛛絲所織成的。








「如果我可以成功地用蜘蛛絲織出一件毛衣,我一定第一個送給妳。」

我想起曾經有一次他吮我乾裂的唇,這麼地說。

我的頭皮瞬間發麻。

我還記得第一次接吻時,覺得他的床黏黏的,

該不會,那時的他就已經在用蛛絲鋪床,打算「獵捕」我了吧?

想到這裡,我突然有被設計的感覺。










後來我也不讀秒了。

因為有時讀的混亂也不知道如何接續。還不如數房裡的蜘蛛來得有趣。

躺在床上「待產」的這些日子,

我目睹狼蜘蛛將小蜘蛛背在背上到處移動、

幽靈蜘蛛將卵囊啣在大顎裡趴趴走,

還有母蜘蛛在交配後大口咬掉公蜘蛛的頭,以儲備體力生產;

也看見破卵而出的小蜘蛛們自相殘殺,最後分食掉虛弱不堪的母蜘蛛。











原來母蜘蛛是會為了繁衍而不擇手段的?

那麼若是我「生產」之後,

是不是也會像那些蜘蛛一樣,

被破卵而出的小蜘蛛們從我的口腔深入鼻腔耳管直達大腦,放肆地吸吮我的腦漿?

或是,牠們會沿著氣管、食道爬入我的器官,

在裡面築網遊樂,一點一滴享受我新鮮的肺泡血液?















但後來,時間證明我的恐懼並未成真。
















那天的某一刻我回神,我發現我的口腔鼻腔異常清爽透氣,

我大口咬合呼吸,才發現口鼻的蛛絲已被除去。

「我的」小蜘蛛們並沒有咬破面頰,

而是「乖巧地」在我的胸口、髮間爬來爬去。

我轉頭,耳側停了一枚乾燥的老皮,

仔細一看,那皺成一團的皮上面坑坑洞洞,到處都是齧咬的痕跡。

咦?這會不會是卵囊?我什麼時候把它給吐了出來?





忽然感到餓了。

我試著動動僵硬許久的手腳,發現竟然沒被黏著。

我花了一段時間讓麻痺的感覺退去。直到可以動了,我立刻直奔廁所。

鏡子裡的我,明顯得,比以前更美麗動人。

是怎樣?母愛的光輝嗎?

身上的小蜘蛛們親暱地靠近我的鼻尖、耳垂,

用他們細細短短的小腳,搔著我的皮膚。

嘻嘻,好癢。

怎麼辦?我好像愛上了這群小寶貝?

文章分類 : [ 【霏愛,論】 ]     


在大陸工作的好友小雯要結婚了,我卻絲毫感受不到她即將成為新娘的喜悅。

由於小雯的外籍男友並沒有儲蓄的習慣,和男友交往五年的小雯一直想要有個名分,便急著在二十九歲的生日前把自己嫁出去。「這次的婚禮是我娘家出錢主辦的,我猜男友以後一定會以此說嘴。」此話言猶在耳,幾天後,我便接到小雯抱怨的電話。

「妳知道嗎?我不過是要他在婚後叫我父母『爸、媽』,他也不肯!直說他們外國人習慣不論輩份,直呼對方名字。」

我一向重視倫理,聽到這讓我滿肚子火。「太過份了吧?連這也不想配合?」

「還有,我為了配合他的要求,去找了一家專辦庭園婚禮的五星級飯店,誰知他一聽飯店準備的都是台菜,竟回我說:『拜託,你要我爸媽千里迢迢從國外趕來只有台菜吃嗎?好啦!就因為我婚禮沒出什麼錢,所以我沒什麼決定權是吧?』」

我怒言,「來台灣本來就要吃台菜,入境隨俗嘛!就算要主廚準備西餐,也不見得符合他們胃口啊!」

「更讓我生氣的是,他前幾天在路上看到有人搶劫,路見不平地跑去打強匪,回來後還得意洋洋跟我說他打跑了五個搶匪。我聽了勸他說,我們在外地工作人生地不熟的,這次他們沒帶凶器算你運氣好,以後遇見這種事要趕快報警,不要逞強鬥狠。他不滿我的好言相勸,只是一個勁的生悶氣……」

「欸!」我打斷她的抱怨:「他聽起來好糟,我真不知道妳為什麼要嫁給他?」

「我知道沒什麼責任心,又常劈腿,可是他真的很會逗我開心耶!有一次啊……」

「我不想聽!基本上一個男人沒責任心又常劈腿連當男友都不及格,怎麼拿來當老公?」

「可是算命的說我如果錯過他,這輩子可能沒機會結婚了,所以我……」

我聽了更生氣,「嫁給一個爛男人不如不要結婚!」

「真的不行的話,大不了離婚就是了!」小雯放棄似地說。

唉!面對一個還沒結婚就做好離婚準備的準新人,我還能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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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於2006/09聯合報家庭版
本文同時刊載在:2006/11/04【東森新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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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http://0rz.tw/b12hn


我躺在床上,悠悠地睡了去。

醒來,覺得渾身上下被某種東西束縛著。

我用力掙脫,驚見手上纏滿了蛛絲。

這天花板不是我家!

我勉力撥開頸項上的束縛,吃力地轉頭張望。

什麼時候,我已經來到了政裕的房間?

我腦袋昏沈,怎麼,也想不起自己是何時躺在這裡的。

一隻人面蜘蛛從天花板緩緩降落,鼓起的背上清楚地映了一張人臉。

那不是別人!

「政裕?」

蜘蛛扭扭身子,背上的人臉也扭曲了五官,像是在對我笑。

牠將身體往我的臉越貼越近,我害怕地別過頭去。

床上,纏滿了紅紅的、透明的蛛絲。

紅色的蛛絲?

我的心頭一緊。

側過身,看見自己沿著大腿流下的經血在床上凝固,成了有黏性的蛛絲。

至於透明蛛絲,則是由我的淚痕蔓延出來的。

「你是政裕嗎?你要做什麼?」

被蛛絲縫住雙唇的我無法言語,只能在心裡低問。

「嘶嘶……」人面蜘蛛晃了晃屁股,截斷了垂降的蛛絲,跳落在我的左頰上。

牠輕緩地在我臉上散步,我甩頭,牠依然不為所動地爬行。

最後,牠爬向我的雙唇,停在上面。

牠的前肢開始舞動,熟稔地像一名紡織廠的女工。

牠拆下了我嘴上部分的蛛絲,留下了一絲縫隙,屈著身子,鑽了進去。

牠鑽入了我的口中。

我反胃地噁了噁,牠不在乎地在我的口腔裡鑽來鑽去。

我開合牙齒弄出聲響嚇牠,牠依舊無動於衷。

繞了我口腔一週後,牠在我的舌面上,停了下來。

我猜,牠在觀察我的卵。

那顆卵像是有生命般,在我的左頰裡緩緩起伏,

我好害怕他們隨時要咬破卵囊,蜂擁而出在我的口裡肆虐。

那隻蜘蛛用腳撥弄了卵囊一番,似乎很很滿意似的,隨即走出我的口中。

接著,又在我嘴上吐出了大量蛛絲,將縫隙填了起來。

「嘶……」牠得意地揚長而去。

我枕在床上,痛苦地閉上了眼。

電腦音響傳來的政裕的聲音。

「幽靈蜘蛛懷孕後,會將卵囊啣在大顎裡裡移動,不吃不喝持續兩個星期,

直到卵囊變色、小蜘蛛孵化出來為止……」政裕說。

「好噁心!把卵啣在嘴裡,誰還會有胃口啊!當然只能不吃不喝啊!」

那是我的聲音!

這……這不是他跟我的對話嗎?什麼時候被他給錄下來了?

「比起人類,妳不覺得幽靈蜘蛛很有母愛嗎?」

「好噁心!我想到就想吐!」

政裕笑了笑,「卵囊會一直在幽靈蜘蛛媽媽溫暖的大顎裡等待孵化,

即使幼蛛孵化出來,母蛛仍會一直啣著牠們保護著。

直到幼蛛蛻皮1、2次,成為『若蛛』後,

母蛛才會將卵囊的絲咬開,讓小蜘蛛們離開他的口中……」

對話到這裡,聲音軋然而止。

我的身子被床上的蛛絲沾黏住,無法順利起身看電腦那邊。

只能靜靜躺著,瞪著天花板等時間過去。

還得等兩個星期啊?………

我嘆了一口氣,鼻腔裡的蛛絲塞得我很不舒服。

到底,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一定是一場惡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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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於承諾的恐懼,已經到杯弓蛇影的境界。

甚至連下週的邀約,明日一塊去哪裡...都會讓我陷入莫名的失約恐懼症中。

我害怕失約。

害怕不是當下所能實踐的契約,害怕你給的,種種的,可以期待的景況。

知道嗎?在你說出我們要一起做什麼的時候,我已經開始凝想,約會時的氣溫,光線,氛圍,你的氣息以及我興奮的心情。

我對於你的約定,那期待已經不分輕重,都與承諾等同了。

所以,當說出的約定無法實踐時,我的失落,已經不能將之視為一場小小的電影或是晚餐,而是,一場遺憾。

於是,當你隨口說要帶我去哪,要一起做什麼時,我就會陷入焦躁的迴圈。

真是嚴重不是嗎?

關於我對於承諾的重視,禁忌,是歇斯底里的病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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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http://0rz.tw/b12hn


我是被窒息的感覺嚇醒的。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後睡去,只記得做了許多奇形怪狀的夢。

夢見我在一個黑暗的洞穴裡,政裕掛在一個巨大的蛛網上,

而我,正攀在網上,用尖牙鑿穿他的頭皮,吸吮著他的腦漿。

我嘖嘖地吞嚥著他白白黃黃的腦漿,

他全身乾癟地顫抖,眼窟空洞無神地望著我。

嘴角,竟有一絲獻祭的微笑。









我在夢裡打了個飽嗝,腆著肚子在巨大的蛛網上爬來爬去。

我的肚子同時存在著飽足與懷孕的腹脹,

我低頭看那高高隆起的腹部,肚皮的小波紋不斷,

如同許多小拳頭在往外推擠。

我充滿母性地笑了笑,然後,突然的窒息感襲來。

我醒來!







張開眼,發覺眼前像是翳了一層灰,什麼也看不清楚。

整張臉如同被人用透明的保鮮膜覆蓋,皮膚正被狠狠地拉緊著。

「嘶……」

我掙扎地舞動雙手想將臉上的束縛撥去,

倒刺般的指甲卻將我的臉劃開了好幾道血痕。

我聞到血的味道,好甜。

我吮了一口,發覺自己愛上了這個味。

接著,我清晰憶起夢裡政裕的腦漿氣味。

並且貪婪地流出了口水。








我花了一番氣力才撥除掉臉上的束縛。

仰頭,我看見手上盡是臉上撥除下來的蛛絲。

我跳上梳妝台,身子出乎我意外的輕盈。

我在鏡子裡看到自己。

鼻孔、嘴巴全被蛛絲密縫過的自己。

我驚訝地從鏡子前摔下,以為腦袋就要墜地,

手腳卻自動俐落地張開手指腳趾,以指尖輕鬆地撐住身子。











我感到餓。嘴巴卻因為被蛛絲縫住而無法全然張開。

有隻蟑螂從我眼前爬過,我的手很自然地捻住它,

並用指尖刺穿它的腹部,讓它的體液股股流出。

好臭。

但我的嘴卻不知何時湊上去,吸吮起來。















我徹底,成了一隻蜘蛛嗎?












「咕嘎咕嘎」我的喉嚨發出了滿意的聲響,腹部卻忽然劇痛了起來。

還沒爬到廁所,血便沿著我的大腿流下。

蜿蜿蜒蜒地流到地上,構成某種宗教似的符咒。

我按著發疼的肚子,突然發現,小腹似乎平坦了許多。

一股怪味從腹部忽湧而上,我感到反胃。

可是被蛛絲密縫的嘴仍無法完全開啟,只能任由噁心感充斥口腔。

「嘔嘔……」

酸味沖到了鼻腔,我有些暈眩的感覺。

不一會,噁心感停止,我的嘴裡卻感覺塞了個熱熱軟軟的東西。

我有種恐怖的預感……












那是,蜘蛛的……,





















卵!





















我的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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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心尚未定型之前,你烙下了一個深深的印記,在我的心。
   
為了這個印記,我不斷地追尋,因為你的離去。
   
深深的印記告訴我你淡淡的離去。
   
依在你臂彎的柔情,開始降溫 ; 你撫過我臉頰的指紋,漸漸抹滅 ; 你留
在我手心的誓言,緩緩消失 ; 在我頸後的囓痕,隨著肌膚的再生,代謝 ; 曾被你灼熱目光燙傷的痕跡,癒合完畢。
   
但你的形影,卻隨著印記,在我已然成形的心,愈顯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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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同時刊載於:夏霏散文集《夏霏絮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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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http://0rz.tw/b12hn








我已經不知道哪裡是安全的了。













狂奔在街上,我的涕淚不停地湧出。

我甚至不知道,我該用什麼樣的姿態奔跑。

自從跑出醫院,不知道是太虛弱還是精神恍惚,我的步履不斷跌跤。

陽光亮晃晃地照著我,我踏出步伐、跌跤、又跨了一步,又跌。

像是不斷有人從柏油路上伸出手來絆倒我的腳似的。

最後,我的力氣漸漸耗盡,索性趴在滾燙的馬路上,哭了起來。









「小姐……」

「小姐……你還好吧?」

好心的路人們圍過來探問我,我張口,卻只得齒縫中傳來一聲:

「嘶……」

「小姐,妳能說話嗎?」

「嘶……」

「小姐……呃……她是不是精神病啊?看來還是報警好了!」

我奮力想擠出一些字句,卻發現聲帶根本沒辦法震動,只有氣音不斷從齒間洩出。














「嘶。」我唯一能發出的單音。

















我無力地趴在地上哭,涕淚從我眼角嘴角墜下,

沾黏在地上,形成了有彈力的,透明的,

絲。

蛛絲?

我慌張地用手掌撥去,那些黏呼呼的液體瞬間被熱騰騰的柏油路蒸散。

我摸摸乾燥的地面,荒謬地宛如幻覺。






「啊啊!救護車來了!」

「快!快送這位小姐上車!」

不!我沒有生病!我不要回醫院!

我抗拒地想著,手腳突然間充滿了力量。

我的右手往前伸了去,左腳隨即跟上。

就在右手往後時,左手便很自然地往前移動。

我在滾燙著熱氣的柏油路上,以急速的姿態,爬行著。

救護車追了上來。

我爬進髒暗的防火巷裡。

甩掉他們。









「好可怕!她爬行的姿態,好像蜘蛛!」

「而且她的腹部是朝天的,就好像……」

「大法師裡的小女孩!」

「她中邪了!」

「一定是!」














忘了怎麼回到家的。

總之,我打開電視便看見新聞正在轉播一些路人的訪談。

他們談起今天下午目睹的事件,個個都露出驚恐的表情。









「據了解,這些目擊者口中的『蜘蛛女』,

正是今天下午從亞東醫院逃出的黃姓女子。

黃姓女子今天上午因為昏倒路旁被路人送到亞東醫院,

經由醫生檢查出她懷有身孕,並且精神狀況非常不穩定。

一名不願具名的護士說,

當黃小姐被告知有身孕時,竟對她表示自己仍是名處女。

但院方經過多次驗尿及超音波檢驗,證實黃姓女子確實懷有身孕。

黃姓女子因受不明刺激影響,在住院時扯掉點滴逃出醫院,又在路邊情緒失控大哭。

並在救護車到來前,以一種極為怪異的方式爬行逃跑。

令人不免猜測,

這名神秘女子是否罹患奇怪的疾病,或是受到奇怪的宗教所控制……」

「嘶……」我看著電視,冷冷地笑了一聲。

他們說的,是我嗎?

我想起他曾經說過的,蜘蛛的行走方式。

「如果牠先用右側的第一和第三隻腳,

牠左側的第二和第四隻腳就會配合著向前移動。

移動之後,就換另一組腳走路。」

我不會,也是這樣走的吧?

我爬到梳妝台前,看不見自己的影像。

我爬上床,雙手抓著床沿,努力往鏡子前面照。

我看見了自己。

然後,有種想吐的感覺。






我仰著頭,看見鏡子裡的我像是在做蛙人操似的腹部上拱著,

而我手腳的指甲不知何時已經變長,成為彎曲的、尖銳的倒刺。

是可以鉤住任何東西的倒刺。

看著鏡中的自己,我反胃,想吐!卻發現無法張口。

於是那些噁心的汁液便從鼻孔中汩汩流出。

好酸。

好噁心!










電話鈴響。

我楞了一下,正猶豫要不要接起,答錄機已經搶先我一步。

「芷苹,我是政裕。」

電話裡,傳來嗡嗡的聲響,政裕的聲音聽起來很死板、虛弱。

像是錄下來的一樣。














政裕?政裕救我!

我動了這樣的念頭,手腳們便自己爬向電話,用身子將電話撞落。

我感到害怕!

我的身體,已經不是我能夠控制的了。
















政裕!

「嘶……」

一樣。我沒辦法說出任何一句話。

「芷苹,請妳……救……救我……」

政裕?













喀!

電話斷了。

我聽著電話裡傳來長長的嘟嘟聲,

像是聽見醫院裡的維生機器傳來的宣判,

我絕望地,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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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堅持站在不同象限,偶爾交錯,仍保有彼此的空間。
 
我們必須保持一段安全距離。畢竟擁有一個異性知己,不太容易。
 
因為相知,所以相惜。無話不談的我們一旦輕越界線就可能變成情人。
 
變成情人,過去的話題將變成疙瘩。因為我們熟悉彼此的逝情。
 
到時候我們會吵架、分手,然後不再是朋友。
 
所以我們堅持站在不同象限,做兩條相交的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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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同時刊載於:夏霏散文集《夏霏絮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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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絕對是尖銳的

而我絕對是尖銳的。

知道你將愛我,我不會耐著性子等你走近。我的炙熱無法把持,我的銳利無法掩飾:決定愛你,一刻,都捨不得你等﹔一秒,都捨不得傷害你。

確定你的離開,憎恨的念頭覆蓋時,也不會放過一瞬咒殺和嘲笑你的打算。

而我絕對是尖銳的,等待你精緻的劍鞘,將我收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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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載於2005/10/02【聯合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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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http://0rz.tw/b12hn 

服了三天的藥,經痛的症狀沒再出現,經血雖然還在流,量卻多了許多。

就在我準備回醫院複診時,我接到了前男友的電話。

「芷苹……」電話裡,是他瘖啞的聲音。

「政裕?」分手快三個禮拜突然聽到他的聲音,我有點不習慣。

「芷苹,妳回來好嗎?」聲音聽起來像是哭過的。

不過這樣說也不太準確,除了剛認識他狂聊蜘蛛話題之外,

這傢伙平常就很少說話,我根本不太記得他原本的聲音是什麼。

「我們結束了,不是嗎?」我冷冷地說。

想起他那間滿佈蜘蛛的噁心屋子,我打從骨髓裡麻了起來。

「可是,我需要妳啊!」絕望又乞求的語氣。

「但我不需要你!」沒等他反應,我很快地說我要去看醫生,便掛斷電話。

手機收線後突然發出高頻的吱吱聲,任我怎麼按都沒有辦法停止它。

我索性將手機關機,丟入提包內。

在計程車上,司機從後照鏡裡不斷窺視我。

「小姐,妳皮包裡裝什麼啊?怪怪的。」

我下意識地抱緊了包包,

心想,如果他要對我做什麼,我就從皮包裡拿防狼噴霧劑對付他!

當我伸手進包包找防狼噴霧劑時,我摸到了大量的泡沫。

許多綿密的白色泡沫不斷從我包包裡湧出,

我低頭一看,那些泡沫像是有生命地擴散蠕動著。

「停車停車!」我猛力拍擊司機的椅背,幾乎是連爬帶滾地摔出車外。

「小姐你沒事吧?」

我從口袋掏出兩百元丟給他,他看我臉色發青又不理他,收了錢便走了。

我在人行道上將皮包裡的東西倒了出來,

原來白色泡沫是從手機的通話孔湧出的,

而手機螢幕的電話簿正停在他的號碼上。

「嘔……」我不可自抑地趴在人行道吐了起來。

醒來的時候我人已經在醫院。

「黃小姐,孕婦就該好好休息,知道嗎?」

陌生的護士為我換了點滴,我頭疼欲裂,無法理解她的話語。

「護士小姐……」我勉強撐起身子,「我還在經期怎麼會懷孕呢?」

「躺好躺好!」護士按了按我的肩膀,「懷孕初期流血是正常的喔。」

我摸摸因經期隆起的小腹,

「不可能啊,我是處女啊!醫生之前才說,我的經期快結束了耶!」

「處女懷孕嗎?」護士表情曖昧地笑了起來,

「剛剛幫妳檢查過,妳確實是懷孕了啊!

而且妳皮包裡也有最近到婦產科看診的藥包,不是嗎?」

「皮包?」我想到剛剛那個湧出泡沫的噁心皮包。「我的手機呢?」

「在這。」護士拉開一旁的抽屜,

「好像浸水了,沒辦法開機,所以我們也不知道如何通知妳的親友。」

已經乾涸的手機殼上還殘著泡沫的痕跡。

我請護士幫我開機,試了好幾次都失敗。

「妳好好休息,醫生說妳明天就可以辦出院手續了。」

護士將手機還給我,勾選了巡房記錄,走了出去。

我看見我的點滴筒裡有著逆流而上的鮮紅血液。

「救命!救命!」我瘋狂地按呼叫鈴,剛走出病房的護士又折了回來。

「怎麼了?」護士見我要扯掉點滴管,趕忙按住我的手。

「有血!」我指著點滴筒。

「咦?怎麼會這樣?」

護士檢查我的點滴管,發現事故的徵狀:「誰把這閥門扳過去的?」

原來是閥門扳了相反的方向,才使血液逆流。

「這樣就好了。」護士順手扳了回去。「妳要小心點,別壓到了。」

護士再度走出病房,

我看見一隻綠色的蜘蛛停在閥門拴,圓圓的複眼惡意地看著我。

「蜘蛛!」

分不清楚是幻覺還是真實的我一把扯掉了點滴管,逃難似地逃出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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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霏作品:http://www.wretch.cc/blog/fay88
無名bbs看板:SD_fay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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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你從來沒發覺,我們正以一種不自覺的方式--互生。
   
初見的那一刻,理性欺騙著自己,故意改變自己原有的磁場,和你同極、互斥,以為這種距離就能不蹈下錯誤。但,理性終究瞞不過潛意識,情愫在邂逅後悄悄地萌生。再次見面,情愫化做藤蔓,攀附著彼此的心房,吸吮著默許的愛意,終其一生寄生於彼此的情緒波動。
   
終於有一天,衝破了理智所設的囿限,才發現彼此依附的程序已根深蒂固,至無可自拔。於是,我決定告訴你:
   
發現了嗎?我們長久以來的互生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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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同時刊載於:夏霏散文集《夏霏絮語》
文章分類 : [ 【霏小說】 ]     

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
http://www.wretch.cc/blog/fay88&article_id=9146072

 

離開他家後,我的月經提早來潮。

這次的月經和以往很不相同,光是腹痛如絞就讓我虛弱不已,

而且經血量也不像往常那麼豐沛,

每次換衛生棉時都只有一點些微的血絲,

連小便時都只是流出少少的經血。

經血在馬桶裡抽出細密的紅色分絲,如同蛛網。

我實在很不想做這樣的聯想,

但每當在家沖馬桶時,我總會想起從他家離開那天的恐怖遭遇。




我只能強迫自己,在上完廁所後,盡量不要回頭去看馬桶,

逼自己快快沖水、瞇著眼在洗臉台洗手離去。

即使是刷牙,我也是死盯著鏡子不敢低頭,

深怕不小心瞥見了從水龍頭裡爬出蜘蛛,

或是水杯上漂浮滑游的成群結黨小蜘蛛。

然後,我在鏡子裡看見自己的眼球有了血絲。

從眼球邊緣蔓延出來的血絲,

讓我不禁懷疑眼球裡是不是住了一隻蜘蛛,

而血絲,正是牠宣告佔地為主的預告。

我戰慄地想像著,眼珠裡的血絲,是一片小小的紅色蛛網。








我幾乎忘了他的長相,

可是好幾次,我看到鏡子裡的自己的臉,蠕動著上千隻蜘蛛。

是那張電腦桌布的殘影!

我眨眨眼,幻覺瞬間消逝。

算了,這不過是失戀的後遺症。











因為害怕浴室裡有蜘蛛,我改掉了泡澡的習慣,

只要是進浴室,無論是盥洗或上廁所,我都盡量速戰速決。

我請水電工把浴室裡的水管全都汰舊換新,確保裡頭沒有蜘蛛藏駐。

也請他們拆了浴缸,怕空心的浴缸成了蜘蛛的營區。

他們還幫我檢查馬桶的水箱、掛毛巾的鐵架、日光燈的接縫,

確定一切沒有異狀後才離去。

可是,幾天後,我接到他們打來的電話。







「黃小姐,我忘了跟妳說,

那天我們工人在妳家廁所的垃圾桶裡有看見蜘蛛屍體,是紅色的。

我們之前有做過徹底的消毒了,請妳也要注意垃圾桶的清潔,

小心那裡成為蜘蛛的溫床喔!」

掛了電話,我衝進浴室看垃圾桶。

只見衛生棉上的赭紅血絲蜿蜒如同一隻長腳蜘蛛。

腥羶的經血味撲鼻而來,

被丟棄的衛生棉上的血絲蜘蛛好像有生命似地,晃晃它的八隻手腳。

「嘔!」

這才想起,我的月經好像持續了半個多月沒停。

「黃小姐,妳的子宮和卵巢很健康,沒有異狀。」

醫生在我肚皮上移動著超音波檢測器,游標在黑色的螢幕上滑來滑去:

「是還有些經血和血塊沒有排乾淨,

不過看起來不多,這兩天就應該可以自動排完。」

「可是,這次經期已經持續半個多月了,這樣不會不正常嗎?」我擔心地問。

醫生想了想,「會經痛嗎?」

「會,而且很痛。」

「哪種痛?是悶悶的那種還是絞痛?」

醫生盯著超音波檢測器,努力找出不正常的地方。

「都有。」

「以前會痛嗎?」

「會,可是沒這次這麼痛。」

「哪裡痛?」醫生按了按我的腹部:「是這裡?還是這裡?」

「都……」說著,又一陣抽痛,痛得我差點昏厥。

醫生若有所思,「我開些藥給妳。」

醫生離開後,護士小姐為我遞來了面紙。

「黃小姐,」

護士好奇地看了超音波螢幕一眼,「妳的經血血塊長得好像蜘蛛喔!」

「……」瞬間,我起了滿手臂的雞皮疙瘩。

我沒好氣地瞪了多事的她一眼,躍下診療台。

「噢!」腹痛讓我腿軟,我攤在地上差點站不起來。

護士小姐將我扶到看診室,醫生正拿著我的病歷在端詳。

「黃小姐,我剛剛看了妳的病歷記錄,妳這次月經似乎是提早來了,對嗎?」

「是的,而且經期還延長。」

醫生撇頭拿起一張用過的驗孕紙,「根據驗尿結果,妳應該是懷孕了。」

我錯愕,「啊?不會吧?我……我是處女啊!」

「那可能是驗孕結果失常吧?」

醫生溫和地說:「而且我剛剛看了妳的病歷,算一算受孕的週期也不太對。

妳最近是不是有服藥呢?」

我搖搖頭,按著抽痛的腹部。

「沒有,我今年都沒生什麼病。這次經痛是我最大的病痛。」

醫生看我冷汗狂飆,示意護士為我準備開水服藥。

「謝謝。」我接下護士遞來的水和藥,一口服下。

「那會不會是心理問題?」醫生又問。

「嗯,我最近剛分手,算嗎?」

「心理是會影響生理的。可以問妳是什麼時候分手的嗎?」

「半個月前。」我說:「月經好像也是那天開始來的。」

「那,分手前妳有吃什麼或做了什麼和平常不一樣的事嗎?」

「沒有。只是吵了一架。當天我們抱著睡,也沒有發生關係。」

我還特地強調:「我從來沒有過性行為。」

「那就怪了。」醫生又看了看試紙,「我們這個牌子的試紙從來沒出過差錯。」

雖然腹痛舒緩了些,但我開始擔心這些未解的情形。

「這樣好了,妳這些藥帶回去吃,

它會讓妳排經順利些,也會舒緩妳的經痛。

如果三天後還是沒改善,妳再回來複診。」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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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霏愛,論】 ]     


你給我的愛,其實一開始就是一場重力實驗。
第一次見到你的那刻,原以為不相信一見鍾情的我,卻從你的眼眸中,看見自己正慢慢地墜落、墜落,落在你為我織的網上,難以掙脫。

你也順著重力,和我談了這場戀愛。每天,你在我的身上灌滿氫氣,讓我的心不自主地往上飄、往上飄。扶著雲端,我看到天堂的微笑。

原以為我可以就此成為你的天使,永遠住在你給的天堂裡。可是,沒有,你為了她漸漸地疏離我,你毫不留情地撕扯我的羽翼:一根、兩根、三根…。我不斷地下墜,卻見她緩緩地扶升。
   
我仍在墜落。最近再看到你,我竟已忘了你給的天堂的溫度。你身邊又換了新的天使,更加速我的墜落…。

希望我不只是你實驗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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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同時刊載於:夏霏散文集《夏霏絮語》

文章分類 : [ 【霏愛,論】 ]     


關於影像--Without Voice
一個人,坐在,不斷放映著畫面的KTV包廂中。盯著,我們曾唱過的那些歌。 
無聲地,播著。

沒有了你,聲音,也失去了意義。

關於時間--兩秒鐘
你送我的錶,已經失去了生命。隨著我們的愛情,消逝。
  
時間靜止在你離去的那時 : 二十三點,五十九分,五十八秒,二月十四日。
   
你把剩下的兩秒鐘丟給我,我拿來墮淚。
    
二月十四日的午夜交界,你帶走了兩秒鐘,我來不及過完情人節。

關於距離--時間
你已經離我好遠了,我甚至無法分辨那個背影是你。

你到底離我多遠?我數著秒針一步步留下的足跡,你已經走了二十六萬二千零八十步遠了。
   
八月十四日,溽暑趨走了六個月前那天的寒意。聒噪的蟬聲取代了你在我耳邊的呢喃。
   
時間,是最遙遠延展的距離。

關於視線
我們面對著面,你卻將視線投得好遠好遠。

我試著調整焦距,想看清你模糊的心。它卻自顧自的飄遠,沒有落點。
風帶走了你的心,也帶走了愛情。
   
我的眼底下起滂沱大雨。
   
而你,依然無動於衷。兀自將湛藍的天空投映在你深遂的眼眸。 
   
視線,依舊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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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同時刊載在:97/4/15【現代青年】
              

文章分類 : [ 【霏小說】 ]     
 

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http://0rz.tw/b12hn 

做第六個夢的時候,我感覺到有東西爬上自己的手臂。

那撫觸很清很輕,像是在我肌膚上踮著芭蕾的舞步跳舞。

「政裕。」睡夢中我喊了他的名字。

「嗯?」他靠近我,鼻息徐徐地呼在我的額頭。

我窩在他的懷裡,往更深的夢泅游而去。

「蜘蛛的腳很特別。」

走路的時候,他喜歡把手搭在我的肩上,用指尖的指甲輕劃我的手臂。

「怎麼說?」只要不是在吃飯,聽他說話打發時間有時候還不錯。

就算我不想聽,把腦袋放空,他也不會發現。

有時候我會懷疑他是不是在跟我講話。

因為當他打開話匣子時,根本不太在乎我的反應冷淡或熱烈。

他只是自顧自地說個不停。我強烈覺得,他那些話根本就是在講給自己聽。

或者是說給蜘蛛聽。

「很多以為蜘蛛是昆蟲,其實是對他們的誤解。

昆蟲的身體分為頭、胸、腹三部分,有翅和觸角,

腳有三對,每隻腳是六節。

但我們蜘蛛不一樣,我們的身體只有分頭胸部和腹部兩部分,沒有翅和觸角。

但腳比昆蟲多了一對,每隻腳是七節,

而且腳末節都有爪,就像指甲一樣,可以勾住絲線。

目前世界上發現到的蜘蛛有三萬多種,遍佈於南北極、赤道、深山甚至於大海。

這些蜘蛛自成一類,隸屬於『真蜘蛛目』,也是節肢動物的一種。」

我看他一眼,「你剛說『我們蜘蛛』是怎麼回事?」

「喔,有嗎?」他偏頭想了一下,笑:「哈哈,沒啦!講太快。」

「我剛剛說蜘蛛的腳很特別,

不只是牠比一般昆蟲多出一對腳,每對腳多一節,

就連牠走路的方式都很奇特喔!」

「不過就是左右左右這樣走嗎?」

「錯!」他將兩首拇指交握,伸直了其他八隻手指,「牠是這樣走的。」

「如果牠先用右側的第一和第三隻腳,

牠左側的第二和第四隻腳就會配合著向前移動。」

他彎下右手食指和無名指,然後左手中指和小指也彎下。

「移動之後,就換另一組腳走路。」

「一側單數配合一側雙數腳走,為了保持平衡?」

「答對!聰明。」他扭動那八根手指,在我手臂上爬來爬去。

「好癢,別鬧了。」我被他呵癢地笑了出來。

「蛛絲剛射出時是液狀的,但遇到空氣就會就硬化成絲。

有的絲有黏性,有的沒有,蛛網便用這兩種絲線構成。

而妳知道蜘蛛為什麼不會被自己的網黏住嗎?」

「因為牠腳底抹油?」

「咦?有概念喔!」

他讚許地說:「因為牠會挑不黏的絲來走,

而且牠腳底也會分泌一種油質,就算踩在有黏性的絲上,也不會被黏住。」

他一邊說,一邊看著腳下的紅磚道,模擬著行走在蛛絲上的動作。

「妳看這條線是不黏的,所以我可以很自在地走。

然後那條線是黏的,所以我得腳底抹油才能走。」

他一邊走,一邊甩甩腳,假裝在分泌油質。

沒想到平常看來嚴肅的他也會有這麼調皮的動作。

「妳看我像不像蜘蛛?」他開心地問我。

「不像。你又沒八隻腳!」

「對喔。」他有點喪氣。

我又說:「如果你是蜘蛛我才不會跟你在一起。」

「如果我是蜘蛛……」他想了想,「要是我不是蜘蛛,妳就會一直跟我在一起嗎?」

「我也不知道。」未來的事誰敢保證。

「妳知道被蛛網補住的獵物,逃脫率是多少嗎?」

「不知道。」

「通常被蛛網補住的獵物,很難逃脫蜘蛛的陷阱。不過……」

他突然吻了我一口。「不過如果得到蜘蛛的吻,那就必死無疑。」

那時的我對這樣強勢而調皮的吻感到暈眩,

但現在回想起來,竟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文章分類 : [ 【霏小說】 ]     


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
http://www.wretch.cc/blog/fay88

 

做第六個夢的時候,我感覺到有東西爬上自己的手臂。

那撫觸很清很輕,像是在我肌膚上踮著芭蕾的舞步跳舞。

「政裕。」睡夢中我喊了他的名字。

「嗯?」他靠近我,鼻息徐徐地呼在我的額頭。

我窩在他的懷裡,往更深的夢泅游而去。

「蜘蛛的腳很特別。」

走路的時候,他喜歡把手搭在我的肩上,用指尖的指甲輕劃我的手臂。

「怎麼說?」只要不是在吃飯,聽他說話打發時間有時候還不錯。

就算我不想聽,把腦袋放空,他也不會發現。

有時候我會懷疑他是不是在跟我講話。

因為當他打開話匣子時,根本不太在乎我的反應冷淡或熱烈。

他只是自顧自地說個不停。我強烈覺得,他那些話根本就是在講給自己聽。

或者是說給蜘蛛聽。

「很多以為蜘蛛是昆蟲,其實是對他們的誤解。

昆蟲的身體分為頭、胸、腹三部分,有翅和觸角,

腳有三對,每隻腳是六節。

但我們蜘蛛不一樣,我們的身體只有分頭胸部和腹部兩部分,沒有翅和觸角。

但腳比昆蟲多了一對,每隻腳是七節,

而且腳末節都有爪,就像指甲一樣,可以勾住絲線。

目前世界上發現到的蜘蛛有三萬多種,遍佈於南北極、赤道、深山甚至於大海。

這些蜘蛛自成一類,隸屬於『真蜘蛛目』,也是節肢動物的一種。」

我看他一眼,「你剛說『我們蜘蛛』是怎麼回事?」

「喔,有嗎?」他偏頭想了一下,笑:「哈哈,沒啦!講太快。」

「我剛剛說蜘蛛的腳很特別,

不只是牠比一般昆蟲多出一對腳,每對腳多一節,

就連牠走路的方式都很奇特喔!」

「不過就是左右左右這樣走嗎?」

「錯!」他將兩首拇指交握,伸直了其他八隻手指,「牠是這樣走的。」

「如果牠先用右側的第一和第三隻腳,

牠左側的第二和第四隻腳就會配合著向前移動。」

他彎下右手食指和無名指,然後左手中指和小指也彎下。

「移動之後,就換另一組腳走路。」

「一側單數配合一側雙數腳走,為了保持平衡?」

「答對!聰明。」他扭動那八根手指,在我手臂上爬來爬去。

「好癢,別鬧了。」我被他呵癢地笑了出來。

「蛛絲剛射出時是液狀的,但遇到空氣就會就硬化成絲。

有的絲有黏性,有的沒有,蛛網便用這兩種絲線構成。

而妳知道蜘蛛為什麼不會被自己的網黏住嗎?」

「因為牠腳底抹油?」

「咦?有概念喔!」

他讚許地說:「因為牠會挑不黏的絲來走,

而且牠腳底也會分泌一種油質,就算踩在有黏性的絲上,也不會被黏住。」

他一邊說,一邊看著腳下的紅磚道,模擬著行走在蛛絲上的動作。

「妳看這條線是不黏的,所以我可以很自在地走。

然後那條線是黏的,所以我得腳底抹油才能走。」

他一邊走,一邊甩甩腳,假裝在分泌油質。

沒想到平常看來嚴肅的他也會有這麼調皮的動作。

「妳看我像不像蜘蛛?」他開心地問我。

「不像。你又沒八隻腳!」

「對喔。」他有點喪氣。

我又說:「如果你是蜘蛛我才不會跟你在一起。」

「如果我是蜘蛛……」他想了想,「要是我不是蜘蛛,妳就會一直跟我在一起嗎?」

「我也不知道。」未來的事誰敢保證。

「妳知道被蛛網補住的獵物,逃脫率是多少嗎?」

「不知道。」

「通常被蛛網補住的獵物,很難逃脫蜘蛛的陷阱。不過……」

他突然吻了我一口。「不過如果得到蜘蛛的吻,那就必死無疑。」

那時的我對這樣強勢而調皮的吻感到暈眩,

但現在回想起來,竟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文章分類 : [ 【霏愛,論】 ]     


 
我像主考官一般,挑剔著挑戰者:
外貌是否讓我一見鍾情?
談吐能否讓我津津有味?
溫柔會否讓我備受寵愛?
浪漫有否讓我目眩神馳?
 
愛情像推薦徵試。
 
面試印象當然是重要的,
應試表現一定是得分重點。
 
然而,特殊才藝和過去的情史也一並列入考量。
 
你,有應考的心理準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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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同時刊載在:2005【國語日報青春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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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
http://www.wretch.cc/blog/fay88&article_id=9146072

 

「要成為一隻蜘蛛,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呢!」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很是驕傲。

好像在說一個偶像一樣。

「首先,蜘蛛是蜘蛛都是肉食性的,這點跟我很像。」

他將牛排盤裡的青菜和蛋麵撥到一旁,用刀劃開三分熟的牛排,舔了舔刀鋒上的血。

「你幹嘛?好噁心喔!」

「嘿嘿!」

他放下刀,開始切割牛排。「不過呢,蜘蛛愛吃昆蟲,這點和我不太一樣。」

「蜘蛛蜘蛛的,現在在用餐,可不可以不要談?」我抗議地說。

「那可以談蜘蛛怎麼用餐嗎?」

「不可以!」

他的眼神一下黯淡下來。

我知道,除了蜘蛛,他根本想不出其他話題。

「好吧,你說。」

「我跟妳說喔,妳以為蜘蛛都是靠蜘蛛網捕食動物對不對?

其實有些蜘蛛是不結網的蜘蛛可是狩獵高手呢!」

得到我的恩准,他高興地像個孩子一樣,滔滔不絕地說:

「像螲蟷蜘蛛,就會在地上挖洞鋪絲,還會用蛛絲把洞口蓋住,

當有昆蟲接近時,牠就會從洞裡面跳出來捕食獵物。」

「有點類似蟻獅。」

「對!」

「還有一種俗稱『食鳥蜘蛛』的烈陽巴布蜘蛛,牠就不吐絲。

可是牠的動作很敏捷喔,牠不像其他蜘蛛獵捕昆蟲為生,牠的主食可是老鼠和鳥類呢!

當他看到獵物時,牠會用牠那對螯肢把獵物抓住。

妳可別小看螯肢喔,螯肢上有尖齒和毒腺,

只要是被螯肢抓住的獵物,都逃不過被毒液麻痺的命運。

所以蜘蛛總是可以獵捕到比他體積大好幾倍的獵物。」

我吃了幾口蛋麵,「嗯嗯。你現在不也在吃比你體積大的牛嗎?」

「是啊!」他高興地笑了笑,送了一口牛排到嘴裡,含糊地說:

「不過呢,蜘蛛吃東西很優雅,他不像我們又是狼吞虎嚥又是咀嚼吞嚥的。

牠會等獵物不動了之後,在獵物體內注入消化液,

使之身體組織液化,然後再好整以暇地吸食牠的體液。」

「好像吸血鬼一樣。」我說。

他同意,「是優雅的吸血鬼。」

「我剛剛說的烈陽巴布蜘蛛很漂亮喔!

牠的毛色是金黃色的,捕食動作迅速又準確,堪稱是蜘蛛界裡的殺手級角色呢!」

「那你有養嗎?」

他嘆了一口氣。

「沒有。因為牠原產地在非洲,台灣進口的不多,

而且生性孤僻兇猛,之前有養了還被咬傷呢。」

「還好沒有。」我鬆了一口氣。

「什麼?」

「你不是說牠生性孤僻兇猛嗎?如果養了牠,你其他的蜘蛛不就遭殃了。」

「放心啦!我那『蜘蛛社區』每一窩蜘蛛都有獨立的空間,不會侵犯到彼此啦!」

他所謂的「蜘蛛社區」不過就是宿舍那「疊」養蜘蛛的保育箱。

「我說你那『蜘蛛社區』有空整理一下吧!

新蜘蛛越來越多,『社區』越蓋越高,我都好怕哪天會塌下來。」

「放心啦!我學建築的,都有用力學算過啦!」

「最好是。」

其實我很少去他的宿舍,因為我根本不敢正眼瞧那些蜘蛛。

以前在學校儲藏室看見小蜘蛛我還沒什麼感覺,

可是他宿舍裡的蜘蛛多是又大又多毛,

只要進房燈光一開,那些小惡魔就會張牙舞爪地朝我們打招呼,看得我頭皮發麻。

後來我要求他用一塊布帘把「蜘蛛社區」隔起來,只要我眼不見為淨即可。

畢竟我沒資格剝奪他唯一的嗜好。

有的時候我在他的床上看書看得入迷,他把布帘拉開我也沒注意。

但偶爾不經意抬起頭跟他說話,沒有心理準備的時候還是會暗暗吃驚。

「我唯一要求你的一點就是,跟我出門時不准帶蜘蛛!」

當我知道他會帶蜘蛛去上課時,我這麼地警告他。

他倒也配合。不過每次出門時老愛往公園草叢裡望。

「我去幫妳買飲料。」他總自告奮勇地說,然後以「抄近路」為理由跳進草叢裡。

我知道他又找蜘蛛去了。

「從今天起,我要每天喝機能飲料充飢。」他以誓師的口吻說。

我瞪了牠一眼。「你神經啊?這麼瘦還減肥!」

我所認識的座男生好像都很瘦。

他們對吃這件事並不太重視,

他們的人生以工作為唯一目的,

而「吃」不過是為了充沛工作的體力而做的動作。

「我想體驗看看蜘蛛是怎麼吃飯的嘛!」

「我看你不只需要絲囊和螯肢,你還需要正常的人類腦袋!」我沒好氣地說。

「人類腦袋?不錯耶!軟軟的,好像美味,可以好好地吸個夠!」

我看,他真把「成為蜘蛛」當作是他畢生的志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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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有魅力。長相瀟灑的他,寫得一手好文章,既博學又談吐不凡,第一次見到他,我就對他很有感覺。

礙於他的好友也對我有意思,所以我們一直有所顧忌。直到他的好友去追別的女生,他才對我告白。兩情相悅之下,我們很快便交往了。

沒想到,這是折磨的開始。

我們一南一北,遠距離戀愛本就維持不易,僅能靠通訊撫慰分隔兩地的寂寞。但打電話給他多半轉進語音信箱,E-mail不回,msn和即時通永遠離線或忙碌中。我只能盯著電腦螢幕,期盼他捎來隻字片語﹔我連睡覺都握著手機,深怕一不小心漏接了他的聲音。每天每天,他以忙碌為藉口,用寂寞折磨我。一個月後,他終於提出分手。

「我們本質不合。」他說。我不懂他所謂的「本質」是什麼?但我也沒多問。但一個禮拜後,我發現他有了新女友。

答案昭然若揭。他是因為有新歡而背棄我。但之後我又發現,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其實還正在跟另一個女孩A交往,而我不過是他愛情版圖的一個小國罷了。

我不知道我這樣算不算第三者?但我嚐進了等待和背叛之苦。幸好跟他已經結束了,現在的我只有一個愛人,愛情單純些其實可以更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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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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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用蜘蛛絲織一件衣服送妳。」

第三個夢裡,他說。

那是我們第一個情人節,當他收到我親手織的圍巾時,靦腆地對我說的話。

我聽了笑他:「傻瓜,蜘蛛絲那麼細,怎麼織成衣服?」

他也笑,「蜘蛛絲的粗細不是問題,重點是我沒有絲囊。」

「什麼是絲囊?」

「絲囊又叫紡絲器,是吐出蜘蛛絲的器官。」

他站起身,朝我搖搖他的屁股,「在這裡,屁屁附近,通常有六顆喔。」

「好髒,那蜘蛛絲不會跟便便混在一起嗎?」

「不會啦,紡絲器和肛門是獨立的。」

我朝他比了個暫停的手勢。「別說了,我好想吐!」

他笑,開始試戴起我送他的圍巾。

「哇,好輕好暖,還是白色的,就像用蜘蛛絲織的一樣。」

他開心地將臉埋在圍巾裡嗅著。

瞬時間,我有種噁心的感覺。

我想像著上百隻蜘蛛爬上我的毛線棒針,

用牠們肛門附近的紡絲器「咻咻」地射出蜘蛛絲,

然後上千隻毛茸茸的蜘蛛腳持著棒針,

迅速地紡織要送給他的情人節圍巾。

最後,一隻腹部特別巨大的母蜘蛛,在圍巾的末端,

以千百顆黃色的蜘蛛卵,寫上「love forever」。

嘔!


「蜘蛛卵排成的字啊?哈哈,挺浪漫的啊。」

他聽了我的想像後,非但不感到噁心,甚至還笑瞇了眼。

「那我得把圍巾收在保溫箱裡,讓小蜘蛛們從『永遠的愛』裡面鑽出來。」

「真是夠了。」


有時候我真沒辦法理解魔羯座的人的腦袋在想什麼。

我之前是有聽聞魔羯座的人理性、細心、固執、踏實,

這些特質我幾乎沒辦法在我們的關係裡看見。

我只知道他很堅持自己養蜘蛛的興趣,

就算被人嫌噁心、視為怪胎,他也不在乎。

反正他在他們班總是獨來獨往。

遇到分組作業,同學也總是盡量派給他可以獨力完成的工作。

因為誰也不想在開會時看到他筆袋裡那像人又像鬼的人面蜘蛛。



「我和蜘蛛一樣,是獨行俠。」他曾經驕傲地對我這麼說。

把自己類比成蜘蛛,可見他陷得有多深。

不過仔細想想,他的那些星座特質,似乎只有他豢養的那窩蜘蛛看得到。

他為不同種類的蜘蛛準備了好幾支精確無比的溫度計,

每天起床睡前都會為他們測量保育箱裡溫度、濕度,

好在天氣變化時第一時間為牠們做調節。

「不要以為蜘蛛都喜歡在廢墟裡生存。

例如人面蜘蛛適合樹林、紅蜘蛛會趨光,

蠅虎、盤蛛吐絲不結網,而藍蛛和高腳蜘蛛則是不吐絲也不結網。

這樣細膩的動物,妳不認為比人還有趣嗎?」他如數家珍地說。

嗯,我看到他的理性和細心了。



「如果我可以成功地用蜘蛛絲織出一件毛衣,我一定第一個送給妳。」

他高興地吮了我因乾燥而產生裂紋的唇,這麼地說。

表面上他不在乎我的唇有裂紋,但其實他是在舔舐我裂紋上的血絲。

像隻蜘蛛一樣。

「如果你真的發明出來了,先留著自己穿吧!」

想到毛衣是用黏呼呼的蜘蛛絲織成的,我就渾身發癢。

忽然間,我的腦海裡一個畫面閃過。

我醒來,發現不得動彈。低頭,自己的身上竟穿了一件灰白色的毛衣。

毛衣很黏很緊,包覆著我幾乎不能呼吸。

就在我即將窒息的時候,身上的絲線傳來了震盪的感覺。

一隻巨大的蜘蛛爬來,定定地看著我。






而蜘蛛的臉,就是他!




「救命!」我下意識地叫了出來。

「妳幹嘛?」他被我的叫聲嚇了一跳。

我回神,慶幸這是幻想。



「我話還沒說完呢!蜘蛛絲有黏性、有韌性,可耐低溫,質料又輕軟,

拿它來做衣服簡直是刀槍不入。」他繼續口沫橫飛地說。

「刀槍不入?太誇張了吧!」

「是真的!軍隊裡已經有蛛絲做的防彈衣了,

也有人將蜘蛛絲用在建築材料上。

由於蜘蛛絲是蛋白質組成的,把他應用在人體的外科手術上,

例如人工器官啦、組織修復啦,都有很好的相容成效。

總之蜘蛛絲能應用的範圍太多,絕對超乎妳的想像!」

「是嗎?」


「不過要蒐集蜘蛛絲織衣服有個困難度,那就是蜘蛛習慣獨行,

當妳把很多隻蜘蛛擺在一起時,他們會互相殘殺、吃掉對方。

而我又沒有軍方或醫界那麼精密的儀器去製作人工的蜘蛛絲,

所以要送妳蜘蛛絲毛衣可能得請妳再等等。」

「我說過不用了。」我裝客氣地說,其實心裡怕極了。

「可是蜘蛛絲真的是好物耶!」

「這麼有趣的話,你幹嘛不跟蜘蛛交往算了。」我不以為意地說。

「我也想啊,不過得等我學會吸體液填飽肚子,還有長出絲囊再說。」


當時的我覺得他開玩笑好可愛,後來我才知道,他是認真的。

為什麼我會知道?

因為接吻時,他總愛用力地咬我的唇舌,

當他嚐到我唾液中摻著血味,他就會露出一副銷魂的表情。

一開始我以為那是激情,


後來我才知道,他一直在學「怎麼成為一隻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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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學長L偶然間找到了我的部落格留言。雖然畢業已經兩年有餘,我們聊起母校仍然感到很熟悉。他告訴我,雖然睽違了三年,但因為我的文章常見報,對我並不陌生。

我心裡想,這位在學校從未和我說過話的學長,到底看到的是什麼樣的我呢?

「雖然我只跟妳在系辦公室裡殺過幾盤五子棋,但我對妳超有印象的。」他說,「而且妳在系上超紅啊。」

學長說,我們系上有一本名叫【風信子】的留言本,專供系上學生書寫心情,當然裡面也有不少八卦。其中,關於我的八卦可以說是最多的。

我不禁好奇:「啊?我被寫了什麼?」

學長支支吾吾地說:「嗯,很多耶。有些不方便講。」

在我軟硬兼施之下,學長才鬆口。他聽我們班說我棋藝精湛,什麼棋都會下,舉凡五子棋、象棋、跳棋、動物棋,甚至連象棋麻將都很拿手,大學四年來沒有碰過敵手。我聽了目瞪口呆。「學長,我只會下五子棋,象棋也只會暗棋啊!而且下的很遜,從來沒在學校和人下過哩。」

學長聽了楞了一下,繼續說:「妳在系上的創作量多質精,深得老師喜愛。大家都在猜妳不是抄襲,就是一定有人幫妳捉刀。還有人幫妳卜卦,說妳是天上文曲星轉世,文筆才會這麼好。不過也有人說,妳高中就出書是因為妳家有黑道背景,去威脅出版社才得以出書。」

我聽了啼笑皆非,果然,唸中文系的人想像力豐富。

學長說:「接下來我要講的妳不可以生氣喔。」我應允。

學長接著說:「妳每天穿著時髦的來上課,羨煞我們一竿子窮學生。妳說妳不會騎車,卻沒人看過妳搭公車或計程車。於是便有人傳言,妳穿著時髦是因為在特種行業兼差上班,妳沒搭公車是因為給黑道老大包養。還有人說他看過妳坐賓士車上下課,排場之豪華令人咋舌。」

我在電腦這頭笑得不可自抑。沒錯,我是很獨來獨往。因為每天下班我就得去兼家教打工、到社團帶活動。我的創作多是因為我從國一就開始每天寫作投稿,以至於到高三累積到幾百篇上報作品,吸引編輯為我集結出書。我穿著時髦是因為混搭得宜,那陣子流行復古風,我整天穿我媽年輕時的衣服去上課,以至於大家錯覺我大手筆買「流行」服飾。我上下課有男友溫馨接送,當然沒有搭公車囉。說我文曲星轉世或是被包養,真是有夠誇張。

我懶得為陳年八卦闢謠,只是淡淡地對學長說,我那角頭老爸聽到這些傳言很生氣,他打算派手下去縫那些人嘴巴。

學長緊張地說:「學妹,妳行行好,我只是轉述的,放我一馬吧。」

我在電腦這頭笑到快要在地上打滾。坐在一旁的老爸,剛下班還沒脫下警衛的衣服,瞥了我一眼,說:「妳著猴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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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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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家的最後一個晚上,我作了許多的夢。

我之前看過一篇報導,

大意是說每八個小時的睡眠大約可以作八到十五個左右的夢,

但因為有的夢太短,或是太破碎,所以醒來後會不復記憶。

很多人以為「我昨晚作了一個夢」,其實是不正確的說法,

因為人所能記得的夢多半是這很多個夢裡頭的一兩個,

而且是睡醒前的那個,因為記憶最深刻。

而我,卻深刻地記得,這晚所做的八個夢。

我竟然記得我所做過的夢耶!而且每個夢都好清晰。

這對一向記憶力不好的我而言,是很特別的一件事。

彷彿像是臨終前的跑馬燈一般,

夢將我們從認識到交往的過程完完全全地收錄並且播映了一遍。

夢裡的回憶敘述有些跳接,第一個夢是睡前我們吵架的那幕:

我在床上看山友手冊,他在照顧那隻懷孕的母蜘蛛,

然後我丟東西砸他的頭,然後吵架。

夢就像是錄影一般,分秒不差地翔實重映在我緊閉的眼皮裡。

夢裡的他要求我留宿一晚,我於是在夢裡睡了。

接著,我又作了第二個夢。

「妳知道嗎?蜘蛛絲真的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

夢裡,他眼底閃耀著光芒,像是大發現一樣地對我說:

「蜘蛛絲不僅是蜘蛛捕食獵物的陷阱,

更是牠拿來移動、保命的交通、防身工具。

他們的韌性是鋼絲的五倍,而延展性和黏性更是驚人。

曾有研究指出,若是能以直徑0.5公分的蛛絲織成一個大型的蛛網,

想要攔住來一架飛行中的747噴射機也是不無可能的喔。

天呀!這麼棒的東西,竟然是這些小可愛的身體裡分泌出來的,

妳不覺得很神奇嗎?」

這是第一次在登山社的活動裡遇見他時,他對我說的話。

「這次我們要去爬的,是有『蛛山』之稱的社公大山。

在那裡可以看到很多難得一見的蜘蛛種類喔!」

他越說越開心,露出小朋友聽見要回鄉下拿紅包那種期盼的神情。

「你是昆蟲系的嗎?」聽見他不停說蜘蛛蜘蛛的,我好奇地問。

「不是,我是念室內設計的。」

他實在長得不太像念設計的,而且我話題也讓人無法聯想。

「蜘蛛的網就是牠們的家和戰場,

蜘蛛的種類很多,蛛網的織法、用途也各異其趣、不勝枚舉,

有些蛛網甚至巧奪天工到令人讚嘆。

蛛網的變化之繁複、精妙,可是歷代建築設計大師難出其右的呢!」

這人可真怪。

一般人提到蜘蛛或蛛網,大部分都會想到他們噁心、陰森的形象,從而退避三舍。

但眼前的這傢伙卻不一樣,他談起蛛網已經到了崇拜的地步。

我是個典型的都市小孩,有潔癖的媽媽總把家裡打掃得一塵不染,

別說是蜘蛛了,就連螞蟻都很少看到。

對於蜘蛛的印象也僅止於課本上的介紹。

媽媽因為潔癖,每逢學校舉辦戶外教學課,總會想盡辦法幫我請假不讓我參加。

媽總是說:「外面的細菌多到妳不能想像的地步。」

在媽的定義裡,只有家裡是最乾淨的。

要不是有國民義務教育,我想媽甚至不可能讓我到「到處帶菌」的學校上課;
要不是學校規定穿制服,她肯定會逼我穿隔離衣上學。

所以第一次碰到侃侃而談蜘蛛的怪人,我覺得很新奇。

「妳喜歡蜘蛛嗎?」

趁登山社長在台上介紹「蛛山」特有的蜘蛛品種時,他低聲靠過來問我。

「怎麼說呢?不排斥吧?」我又很少親眼、近距離見到。「怎麼會這麼問?」

「妳是我第一個提到蜘蛛話題,卻不會皺眉的人。」

他的眼珠散發出異色的光芒,我在他的黑色眼珠裡看到自己好幾層的臉。

「蜘蛛有複眼,對嗎?」他的眼睛讓我聯想到蜘蛛。

「蜘蛛是八個單眼,沒有複眼。

蜘蛛的視力普遍不好,他們的眼睛只能分辨明暗,沒辦法投射物體的遠近大小。

他們只能靠身上的體毛來感觸附近的濕度、溫度和獵物的動靜。」

他摘下眼鏡,掏出手帕擦拭鏡片。

「喔,你也是嗎?」他說到「體毛」時我正好低頭,看見他滿是腿毛的小腿。

「什麼?」正在擦眼鏡的他楞了一下,笑笑地自嘲:

「我近視八百多度,沒有眼鏡的話,我的視力和蜘蛛差不多呢!」

我用眼神示意他的腿毛,他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哈。我沒蜘蛛這麼厲害啦!

要是我能用腿毛去感應美女的話,我就去馬戲團表演了。」

我聽了笑了出聲。這傢伙的腦袋到底裝了什麼?真是個有趣的人。


我怎麼也沒想到,那個曾經這麼有趣的傢伙竟然會和我交往,並且走上分手一途。

或許,遺傳著潔癖因子的我,本來就沒辦法接受蛛絲滿佈的生活。

文章分類 : [ 【霏小說】 ]     
 


摘引自夏霏新書「黑色微波」
http://www.wretch.cc/blog/fay88&article_id=9146072

 

「喂!我們週末和社團去登山好不好?」

我坐在床上,翻著手中的山友手冊,問他。

他的宿舍和典型男孩子的宿舍差不多,

衣褲鞋襪幾乎是一進門就亂脫亂丟,

上過的課本和筆記也是胡亂塞在書櫃和紙箱中,露出蜷曲的書頁。

剛開始交往時我還會動手幫他整理,

但後來發覺每當我整理過後,不出兩天所有的東西又都「物歸原位」,

再多收拾也是徒勞無功。於是久了,也就加入他坐視不管的行列。

所幸他房裡還有一塊可供容身之處:他的床。

「你很會流汗嗎?」第一次在他床上接吻時,我問。

「還好啊。我不是很怕熱。怎麼會這麼問?」

「沒啦!我總覺得床單有點黏黏的。」

這時候站起來一定很不禮貌吧?我不安地移動了一下臀部。

他懷疑地摸了摸我說黏黏的地方,「咦?會嗎?床單我昨天才洗的耶。」

「沒關係,男孩子嘛,難免囉!」我包容似地給了他一個曖昧的笑。

「咦?」他似乎十分在意地繼續檢查著床單。

「哎唷!我都說我不在意了。」

我搭他的雙肩,企圖將他的注意力拉回我身上:

「你真壞!床單那麼黏,是想把我黏在你床上嗎?」

他聽了大笑,「哈哈,那我不成了蜘蛛?」











後來我想起,他那天說了好多話,而且在我提到蜘蛛時眼神特別清亮。

我想,我應該就是被那天他那帶有侵略性的眼神所吸引的吧。









「喂!好不好嘛?」許久沒得到他的回答,我又問了一遍。

「什麼?」他低著頭,手上仔細地操作著鑷子。

我將音量提高了些。「我問你,我們這週末去爬山好不好?」

「隨便啊!」

「吼!」我不耐煩地抗議:「什麼叫隨便啊?要還不要,一句話!」

「噓!妳這樣會嚇到牠們的。」

他指的「牠們」是他豢養的蜘蛛。

「牠們牠們,到底牠們是你女朋友還是我?」我將登山手冊用力闔上。

「來,乖媽咪,我們搬家囉。」

他溫柔地從一個小保育箱裡夾起一隻懷孕的母蜘蛛,將牠移到另一個較大的新窩裡。

「媽咪」是他對懷孕母蜘蛛的暱稱。








想到我們在一起這麼久,每次都是連名帶姓叫我的他竟然會為蜘蛛取暱稱,

我就感到嫉妒。

我真沒用,竟然跟蜘蛛爭風吃醋。

可是我的妒意其來有自。

他在蜘蛛上面花費的心思,的確是比和我相處時多上幾千倍的。








「你是不是覺得吻了我就算到手了,所以根本不用費心思照顧?」

好幾次我這麼問他,他總是無辜地說:「哪有。」

如果一個吻就讓他覺得已經得到我的心,

那麼我得好好堅守我最後的防線。

因為一個吻之後他就已經開始原形畢露,

在我面前毫不掩飾他熱愛豢養蜘蛛的興趣;

那麼,若是我們真的發生關係,那他豈不是會直接甩了我?

不要!這可是我的初戀!我不允許這麼粗糙的結局收尾。

就算是分手,也得我提才是。






「媽咪,喜歡妳的新家嗎?」

他開心地看著蜘蛛在新窩裡爬來爬去的模樣,

「媽咪,我們要來織一張漂亮的網來迎接寶寶囉!」

什麼?竟然對蜘蛛說「我們」?噁不噁心啊?

「謝政裕,我跟你說話你有沒有聽見?你到底去不去登山?」我不放棄地又問了一遍。

「等等喔!」轉身,他進了浴室,從水桶裡吸了一些水到針筒裡,

然後灑了幾滴在別的蛛網上面:「看!好像露水!好美!」

「你是在對我還是對蜘蛛說話?」我氣得拍床。

他老兄竟然看著那些蛛網開始發笑。


「吼!」望著他滿室的蜘蛛絲,我難以忍受地朝他怒吼。

「我受不了了,我要跟你分手!」

沈浸在蛛網的美麗中的他,對我的話充耳不聞。

我氣不過,拿起床頭的顯微鏡鏡頭丟了過去。「喂!我說要跟你分手!」

「喔。好痛!」鏡頭丟中他的太陽穴,他總算有了反應。

「喂!妳幹嘛啦!這鏡頭很貴妳知不知道?」他拿起摔裂的鏡頭,怒氣沖沖。

「到現在還只在意鏡頭?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什麼?」

「有話好好說就好,幹嘛丟東西?」

他仔細地檢視著鏡頭的裂痕,心疼地,「最近又沒錢買新的。這不知道修不修得好?」

「唉!」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收拾起手邊的背包,「我走了。」

「走?走去哪?」

「分手!」我說。砰地甩上了門。

「等等!」幾秒後,他追了出來。「有話好好說,幹嘛分手?」

漠然地,我說:「你的心都在那群八腳怪物上,還有留空間給我嗎?」

「妳也知道這是我唯一的興趣……」他囁嚅地說。

「我知道,你不煙不酒,上課認真也不花心,

可是每次約會你都要我來宿舍陪你,

我來了你也不理我,就只是玩你那窩蜘蛛。

我真後悔那時在登山社認識了你!」

我將怒氣一股腦兒地發洩。

「對不起,我不知道妳不喜歡來我宿舍。」

「不是這問題好嗎?」

我翻了翻白眼,「我以為你熱衷登山是因為喜歡戶外,

而且你個性單純,我才跟你在一起。

沒想到你不在乎我的感受,每次我來,你除了跟我說蜘蛛的事,根本沒有別的話題。

我還算會忍的,都跟你在一起半年了,要是別的女生早跑了。」

「我……」他將眼神偷偷飄向自己的肩頭,一隻長腳蜘蛛停在他的耳際摩蹭著。

我看了作噁!

「看看你多噁心,還讓蜘蛛在你身上爬!你乾脆跟蜘蛛在一起好了。」

「妳真的下定決心要走了嗎?」他總算將視線移到我身上。

「對!」斬釘截鐵地。

「答應我一個最後的要求,好嗎?」他近幾懇求地問。

那晚,我答應留宿一夜。

那夜他不再看蜘蛛,只是一直靜靜地抱著我,直到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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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類 : [ 【霏愛,論】 ]     

 

憂鬱症會遺傳嗎?我覺得會。但不一定是基因上的遺傳,而是家族個性上的影響。

直到我得憂鬱症,我才知道我有一個未曾聽聞的三舅,他也是因為憂鬱症自殺過世的。

我從來沒聽過這位舅舅的事情,直到某次和表哥聊天才知曉三舅的事。我有三位舅舅都是中醫生,惟獨這位三舅念的是西醫,算是當時村子裡最被看好前途的優秀青年。但在他大二時,交往許久的女友移情別戀,他知道後情緒崩潰,便到實驗室拿許多化學藥劑,服下後上吊身亡。

他過世後,愁雲慘霧瀰漫了整個家族,原本開朗的外公和舅舅們變得鬱鬱寡歡,脾氣也開始陰晴不定。辦完了三舅的後事,大家有了一個共同的默契:千萬不要讓後輩知道三舅的事,一個字也不要提。

自殺者的遺族都會有罪惡感,會自我譴責對於亡者生前的疏忽或是關心不力﹔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怕想起亡者會傷心,所以乾脆絕口不提。遺族的個性因此變得陰鬱,變得習慣用高壓政策監控兒女。

從我懂事以來,媽媽的個性就是很強勢,所以我從不和媽媽談心。至於老爸則是粗神經,常常視我的煩惱為庸人自擾。當我因為失戀陷入低潮,我不敢跟任何家人說,以為只是自己一時想不開,時間過了就好了。但事實證明,不去正視憂鬱,反而會讓憂鬱更加強大。我失戀時剛好升上大四,即將畢業卻出路未明使我感到焦慮,加上原本我個性就多愁善感,負面情緒的加總使我罹患了憂鬱症。之後三年,我每天失眠,即使打盹也是陷入惡夢的糾纏﹔因為厭食症,沒有食慾,吃什麼都吐,一百六十三公分的我,瘦到三十七公斤,常常餓到胃抽筋還是吃不下飯。也時常對人生感到絕望而不停哭泣,後來我才知道,我生病了,一種叫做「憂鬱症」的病。

我罹病三年,吃了半年左右的藥,加上規律的作息生活,生活漸漸上了軌道,身體狀況也改善許多。

現今社會資訊流通方便,國人也比以前較了解精神疾病。我常私心妄想,如果三舅生在現代,有比較充足的精神病知識和人際流通,是不是就不會走上絕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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